摘要:企業控制權不僅來源于資產所有權,它還可由對企業關鍵性資源的占有、使用和處置等行為而產生。控制權具有收益性,其配置狀況直接影響到企業經營決策行為,影響企業績效。本文對企業控制權理論進行了系統回顧,研究了合伙企業如何借鑒現代企業控制權理論,基于企業資產所有權及關鍵性資源的相對重要性來合理和動態地配置企業控制權,為企業構建適宜的治理體系。
關鍵詞:控制權; 配置; 合伙企業
中圖分類號:F27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9)06-0165-03
一、 引言
合伙企業是人類最古老的企業組織形式之一,也是現代企業組織形式的起源。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合伙企業的組織形式也由無限合伙逐漸衍生出無限合伙、有限合伙、隱名合伙以及法人合伙等多種組織形式。我國法律規定的合伙企業是:由各合伙人訂立合伙協議,共同出資、合伙經營、共享收益、共擔風險,并對合伙企業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的營利性組織。[1]即我國目前只存在無限合伙,而有限合伙、隱名合伙以及法人合伙性質的合伙企業目前還不能被法律所允許。
合伙企業是我國私營企業存在的一種組織形態。人們在準備創業時,由于自身的能力、財力、時間、精力以及信息獲取的不完備性等客觀因素制約,采用個人獨資、獨立創業的組織形態已越來越不能適應日益精細的社會分工要求,且企業承擔風險的能力非常弱。另外,相對于公司制企業來說,合伙企業可享受所得稅上的優惠,避免雙重征稅,有利于企業快速積累財富,夯實企業發展基礎。因此,基于“理性人”的思考,人們在創業時往往采用合伙制,通過合伙企業形式,實現創業人士間優勢互補,風險共擔,利益共享,進而形成一個合伙企業所特有的制衡機制的利益共同體,使合伙企業具有一個可持續發展的制度基礎。本文所述及的合伙企業包含兩類組成模式:一類是合伙人之間通過合伙協議而形成的符合法律規范的標準合伙企業;另一類則是因某些合伙人不便或不愿進行合伙企業的登記注冊,經合伙人之間協商后將企業名義上注冊為個人獨資企業或是個體工商戶(即企業在工商登記時的組織形態),而實質上是企業仍是基于合伙協議組織而成,各合伙人通過附加協議而享有企業的權益和對企業承擔無限責任,這類企業本質上仍屬于合伙企業。
二、 企業控制權配置機理
Berle 和Means于 1932年通過對美國200家最大的公司的分析后,從經濟學角度提出企業的所有權與控制權相分離的命題。之后,對企業控制權的研究就一直成為企業治理理論研究的熱點。在有關企業控制權研究的文獻之中,我們可以見到“所有權”、“控制權”、“剩余控制權”、“投票權”、“現金流權”等諸多概念。這些語義相近,用法有時加以區分使用,而有時又不加區分,替代使用的概念使得控制權概念變得語義模糊、邊界不清,對于控制權究竟是什么沒有一個清晰的輪廓。要明確界定企業控制權的概念,首先必須對企業中的權力概念進行辨析。
French 和Raven將社會權力分為獎勵權(Reward Power)、強制權(Coercive Power)、法定權(Legitimate Power)、參照權(Referent Power)、專家權(Expert Power)。Pfeffer則認為企業中的權力是相對而言的,是企業中力量博弈的結果,力量相對強大的一方擁有權力,力量相對較弱的一方則接受權力的驅使。他進一步將權力的來源分解為企業組織層級(Hierarchical Power)和結構化分工(Structural Power)兩個維度。處于組織結構層級中較高的一方對下層擁有權力,處于組織分工中有利的一方(如擁有知識技能、信息等)對另一方擁有權力。[2]Mintzberg認為組織中的個人或部門如果擁有了達成企業目標所必須的關鍵性資源,亦同樣會帶來權力。[3]Rajan Zingales(1998)同樣持有“對任何關鍵性資源的控制權都是權力的一個來源”[4]的觀點。這些關鍵性資源可以是非人力資本,也可以是人力資本,比如知識、技能、天才創意等。從以上不同學者對權力本質的探討中可以看到,無論是企業中的部門或是個人,其擁有的權力是相對的,其獲取權力的途徑本質上可概括為法定權力(因資產所有權而產生的權力)和對企業關鍵性資源掌握和控制所帶來的權力。
企業是一個由一個人力資本和非人力資本所構成的特別合約。[5]Hart等人認為由于交易成本的存在,合約是不完全的,即“不可能在合同中對所有的或然事件(contingent)及其對策做出詳盡可行的規定。因此必須有人擁有剩余控制權(residual rights of control),即有關非人力資產在合同未能規定的所有情況下如何被使用的那種排他性決策權”。[6]“擁有剩余控制權實際上被看作所有權的定義”。[7]企業中非人力資產是企業剩余收益不確定性的唯一承擔者,因此剩余控制權理所當然地歸非人力資產所有者。控制權的外在表現形式為投票權(vote right)。“擁有投票權也就是擁有契約中沒有說明的事情的決策權”。[8]股東依靠手中的表決權投票選舉產生代表股東利益、實現股東控制意愿的董事會,通過董事會進而完成股東對企業的最終控制,掌握了董事會投票權也就掌握了企業控制權,股東就會因手中的投票權而得以分享企業的剩余控制權收益。隨著企業管理實踐和企業治理理論的發展,人們發現在企業里,并非只有非人力資產承擔企業收益的不確定性,企業中的關鍵性人力資本、利益相關者也都為了維護企業合約的長期性進行了專用性投資,這些人力資產與非人力資產同樣地承擔著收益不確定性的風險。美國20世紀80年代中期,由于企業倒閉或裁員而喪失工作的職工中,他們更換工作后平均收入減少14%。他們在前一個公司工作時間愈長,損失愈大。[9]基于企業剩余控制權收益應與其風險承擔相匹配的邏輯,企業控制權應該由所有的利益相關者分享。[10-11]綜合上述觀點可以看出,企業控制權實際上是由所有權衍生而來,不能離開所有權談企業的控制權問題,企業控制權的掌握和運用是所有權的實現形式,也是所有權的“占有、使用、收益、處置”等項權能的實現途徑,所有權主體通過控制權而獲取收益,控制權問題產生的理論原因則是契約的不完全性。[12]
盡管國內外有關控制權的本質研究文獻很多,但是對于“控制權”概念本身的定義卻一直處于一種模糊和游移的狀態,每有一種新的企業治理觀點,控制權概念就會被重新闡釋。如將企業控制權定義為“可以按任何不與先前的合同、慣例或法律的方式決定資產所有用法的權力”(Hart,1995)、“決策投票權”、 “決策控制權”、“剩余控制權”,或是定義為“股東或利益相關者對施以不同程度的影響力”,上述定義對于控制權理論研究的對象——企業來說顯得過于寬泛,似乎是只要是企業的相關方都可以對企業實施控制,事實顯然并非如此,真正握有企業控制權的是那些大股東、企業管理層,而相當部分“利益相關者”被控制權邊緣化。另一方面,上述定義如果說沒有完全拋開企業控制權的根源——所有權,至少是漠視了所有權這一核心要素。基于此,本文將企業控制權界定為:以企業所有權為基礎,影響公司決策、經營、監督、剩余分配等方面的能力。為進一步弄清企業控制權實質,Aghion和Tirole(1997)將企業控制權分為名義控制權(FormalAuthority)和實際控制權(RealAuthority),[13]亦即權力來源于法定權力和對企業關鍵性資源占有、控制和使用所產生的權力。
企業控制權之所以受到理論界的廣泛關注,成為市場的稀缺資源,是因為其具有收益性,能滿足需求方的效用。在控制權市場上,需求方所付出的高于非控制權股份的價值就是控制權收益(Private Benefits of Control),它包括自我交易、對公司機會的利用、過度報酬和在職消費等。[14-15]控制權收益是非貨幣化收益,不同于傳統的現金流收益,它具有隱秘性,非公開性,且難以直接加以度量。有人建議將中國目前經理人隱性的控制權收益通過受到監控的市場機制顯性化,以解決經理人的激勵問題。[16]控制性股東總有為了擴大和鞏固自身控制權而傾向于過度投資,擴大經營規模,以期強化經理人的資產專用性,進而提高控制權價格。[17]因此,控制權收益就其本質來說是控制者對非控制者正當利益侵害的結果,是控制者通過其掌握的控制權從企業中獲取的超過正常收益的部分,而這部分收益原本是可以與非控制者共享的。對此,Shleifer和Vishny(1997)指出:當控制的所有權比例超過一定限度,控制性股東就因此而獲得接近完全的控制權,并傾向于操縱公司以便獲得控制權的私人收益,而此項收益是小股東無法分享的。[18]陳成等認為所有權與控制權的不對稱是造成利益侵占問題的根本原因。[19]
三、 合伙企業控制權配置模式
上述有關企業控制權的研究涉及到從企業內部到外部的各個方面,內容浩繁,實際上可歸結為企業控制權應歸誰所有的價值判斷研究、怎樣實施控制權、度量控制權收益及如何因控制權而帶來的損害非控制者利益的實證研究。然而上述研究都是針對公司制企業的研究,特別是對上市公司的研究,其研究結論的效用能否推廣至合伙企業,目前并無相關文獻報道。合伙企業作為企業組織的形態之一,與公司制企業有著經濟學意義上的相同本質,即都是一個由人力資產和非人力資產所組成的契約集合。與公司制企業相同,合伙企業的合約同樣存在“不完全合約”的問題,也即存在著由此而衍生出的控制權問題。雖然還沒有成熟的有關合伙企業控制權配置模型,但合伙企業仍然可以從成熟的公司制企業控制權研究理論中進行有益的借鑒,構建出符合現代合伙企業發展機制的控制權模式。
配置模式一,以所有權為基礎展開控制權的配置。所有權是控制權的源泉,控制權是所有權實現的手段和方式。合伙企業是由合伙人共同出資(包括有形資產和無形資產)所組成的企業,所有權屬于全體合伙人,我國的合伙企業法中也明確規定合伙企業事務實行“一人一票”制。合伙人一般也會在企業中擔當管理職責,并支取薪水,形成所有權與控制權或者說名義控制權(formal authority)和實際控制權(real authority)合一的企業治理結構。即使不在企業中任職的合伙人,除了通過投票方式影響企業經營管理行為之外,還可以經常以“業主”的身份光顧企業,了解生產經營狀況,檢查企業業績,審核財務報表等,進而對企業產生影響力。各合伙人之間應對此達成共識,無論是執行合伙人或是非執行合伙人,均可依據其所有權而自動、合法地獲得對合伙企業相應的控制權,如投票權、知情權、審查權等。
配置模式二,通過合約形式配置企業控制權。合伙人的身份可以自動地獲得對企業的控制權,但并不等同于合伙人可以自動地履行控制權職能,對企業實施實際控制行為或對企業的經營決策行為施加影響。合伙企業的創立是因合伙人之間能力的互補或是資源的整合緣故,各自對企業的相對重要性不一,對合伙企業的貢獻也有差異,這些差異也是形成控制權配置情形各異的原因。但這種對控制權要求的客觀基礎并不能直接形成合理的控制權配置格局。企業的控制權,如決策權、經營權、管理權、監督權等如何在合伙人之間配置機制需要通過合伙人之間談判協商實現,而合約則是談判的成果,對當事人有具約束力。合約的存在增大了違約的心理成本,同時還可減少日后合伙人之間重新分配控制權的再談判成本。合約的簽訂有利于企業運作的穩定性和連續性,為企業的發展創造出有利的內部環境。
配置模式三,基于關鍵性資源占有的相對重要度配置企業控制權。如上文所述,企業的控制權的另一來源是對關鍵性資源的占有、使用、處置等經營管理行為。資本、管理才能、創意、技術等要素均可成為企業的關鍵性資源,這些關鍵性資源對企業來說在不同的時期其相對重要性存在著一個動態的變化過程。這就涉及到兩個方面的問題:第一,企業需要根據關鍵性資源的相對重要性來配置企業的控制權;第二,控制權的配置狀況應基于相對重要性進行動態調整,即合伙人之間需要有“控制權相機轉移”機制,使得“法定控制權配置給那些掌握實際控制權的當事人,以便使權力斗爭所造成的資源浪費最小化”。[20]要做到這一點,合伙人應在合伙協議或企業章程中予以制度化,文件化,從企業制度上予以根本性解決。
四、 結語
現代企業治理理論認為,企業控制權來源于所有權及對企業關鍵性資源的占有、使用和處置,企業控制權應依據上述兩項合理、動態地在企業內外部市場進行最優配置。合伙企業是創業的首選,也是現代公司制企業成長的搖籃。盡管專門針對合伙企業的治理研究文獻甚少,但龐大的合伙創業大軍迫切需要相關理論進行指導,合伙企業可以基于合伙企業財產所有權、關鍵性資源的相對重要程度,以合約為制度保障,構建出符合現代合伙企業發展機制的控制權配置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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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梅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