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意境和靜默之音

作為中國人，我對水墨畫有著天然的敏感和親近之心。這是文化血緣使然，并不意味著我就對水墨畫了解得更多。因此，我在此寫下的將是我作為讀畫者的個人感受，而非學術化的批評文章。雖然解讀繪畫作品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帶有分析的成分，但我還是更愿意強調直覺的把握，強調內心的感受。因為，藝術從來關乎人心，是賦予內心情感狀態以美的形式，因而更加強烈、細膩、豐富，也更加強調美感地表達了心靈。從天性上講，所謂藝術家，就是一些一邊注視著世界、注視著生活，一邊密切留意自己內心反應并把內心的律動表現在作品中的人。他們的表達因人而異，或慷慨激昂，或宛轉低回，或冷靜睿智，或優雅高貴，由此形成千差萬別的個人風格。詩人畫家三之，多年來埋頭創作，做了很多水墨語言方面的探索，我認為難能可貴。這篇短文著重探討他的藝術特點。

當代水墨的主要困境一直都是傳統和創新的沖突。傳統的筆墨語言怎樣適應現代題材和現代人的審美心理也是個問題。這種沖突帶來的痛苦時常煎熬著水墨畫家。這并不是簡單的語言風格轉換問題，而是怎樣做到在有所創新的同時也不喪失傳統筆墨語言中蘊含的深邃、博大的中國文化氣韻。是的，變化是必然的，也是必須的，但對傳統的學習和繼承也不容忽視。三之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簡單而有效，一邊做著種種探索和實踐，一邊學習傳統筆墨語言。數年之后，這種復合訓練的效果開始在他的畫面上顯現出來了，使得他的畫既具有現代繪畫的神髓，又有多年錘煉而得的筆墨語言的美感。

縱觀三之的繪畫，迄今大體可分為三個時期。這三個階段也體現了他一步步趨向內心表達的過程。第一個時期以山水畫創作量最大，花鳥和人物也有所涉及。這是一個奠定風格基礎的時期，所畫山水雖然非常突出表現性，但大體上還是立足傳統的，具象的。這些畫技法可能并不十分老辣，但畫面生機勃勃，氣韻飽滿，筆墨酣暢大氣，很有一番氣象。對于三之來說，這個時期正是他深入學習傳統的時期。第二個時期，是他已經不滿足于傳統的繪畫樣式，開始嘗試著在畫面中引進一些西方美術的影響。這是他走向純抽象繪畫的第一步。我個人把他的這個繪畫時期看做過渡性的階段，雖然多數畫面上繪畫元素之間有時格格不入，多有沖突，但的確解決了不少問題，為他進入純抽象繪畫狀態做好了準備。這個時期他畫了一些不錯的花鳥，造型別致，意趣盎然。而進入第三個階段后，三之的創作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由表現性極強的具象繪畫轉向了純抽象繪畫。也正是這個時期，三之的個人風格逐步形成。

具象和抽象之間或許不存在優劣的比較，但對于一個始終強調內心表達的畫家來說，選擇抽象繪畫可能更符合他內心的需要。中國藝術向來注重內在表達，古人說立象以盡意，是個很不錯的意思。此象即為心象，此意即為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意。三之的畫中經常有不錯的意境，可于無色中觀百花開放，也可于靜默中聽風聲如歌。三之也一直在寫詩歌。他總是詩畫并進。很多時候，正是詩歌在更隱蔽地引導著他的繪畫。反之亦然。就是說繪畫和詩歌是他的雙翅，使他的心靈得以高蹈在精神的空域。

抽象，很多時候意味著揭示事物的本質或本來面目。把紛繁復雜的物象還原為繪畫的基本要素點、線、面，把一些半符號化的圖式抽離它的基本語境，強制它產生新的意義，三之正在開啟的是一個高度個人化的符號繪畫時期。這一思路的核心要求是，按照內心的結構組織畫面，而非按照自然結構。說來似乎不難，但這是三之經過多年的反復實踐，然后得出的符合他內心需要的繪畫形式?？梢灶A期他的畫會比過去更加純凈起來、飽滿起來、豐富起來。

像這樣，他的雙腳已經踏在了自己的道路上，接下來會有什么樣的前景等著他呢?

我對此同樣充滿期待。■

宗霆鋒詩人，從業美術批評，畢業于西安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