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動勞工在中國的破產大潮中掙扎

全球衰退正導致中國大量工廠關閉，造成數百萬工人失去工作，或接受更低的薪水。

對段先生來說，中國農歷新年根本就是個多余的假期。

在4個月里已經有兩家工廠通知他本人——以及許多其他流動勞工，去度一個沒有明確期限的無薪“假日”。

“我對重獲工作不抱希望，”這位年輕人表示。他的假期將在距離此地400英里之外的家鄉村莊里度過，在弄清自己下一步的打算之前，他只能帶回去很少的年貨。

農歷新年即將來臨，在這座工業城市的夕陽里，一些女人結伴回家，同時另外一些人則啟程去上夜班。街頭巷尾充斥著更多工廠倒閉的新聞，以及失業潮將至的謠言。

正是這些工人們充當了中國作為世界工廠而飛速崛起的原動力，現在他們正處于壓力之中，這一切僅僅在一年前還是不可想象的。那時的工作條件雖然艱苦，很少休息，但工人們的境況相比呆在鄉村從事農業的親戚們還是好很多，而且還可以給家里寄錢。

如今，制造業在全球衰退中倒下了，導致數以千萬計勞工失業，或不得不接受更少的薪水。中國的領導人們正在努力救助工人，以避免對長期增長產生損害，這需要通過營救倒閉中的工廠以及其他可能的途徑進行。同時，他們也對社會穩定問題抱以關注的目光，因為富人與窮人之間的鴻溝已經被急劇拉大。

“今年，特別是今年上半年，中國所面對的無疑是20年來最大的挑戰，”華盛頓布魯金斯學會一位中國專家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表示。

失業的漣漪效應

去年最后一個季度，中國經濟增長放慢至6.8%，達到近7年來最低，將2008全年增長由之前一年的13%拉低至9%。

對于失業人數，人們各執一詞。不過，據國家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部估計，已經有超過1000萬流動勞工失去工作。廣東省是中國制造業的心臟，那里有大批像深圳和東莞這樣的工業城市，但據該省官員表示，去年已經有60萬遷徙者返回家鄉。

在擁有成片編織工廠的東莞“針織城”里，一位工廠老板表示，街道最近已經空無一人。許多商店因為假日而關門——或是永久性關閉。

即便那些還保有工作的勞工們也處在痛苦之中，因為老板們削減了薪水和加班時間，他們平均每個月只能賺到不到1000元人民幣（150美元），總部在深圳的當代社會觀察研究所（ICO）負責人劉凱銘表示。損失也波及那些依靠流動勞工消費為生的店主，以及依仗工人們匯款的家屬們。

流動勞工們希望在假期之后將返回城市尋找工作，李凱如先生表示。到那時失業與減薪的程度將更為清晰。

同時，政府擔心受挫的勞工將引發社會動蕩。他們“對經濟極為悲觀”，而且示威活動頻頻發生，在深圳法律援助中心工作的張致茹表示，他們常常接待客戶直到深夜。

不過，爆發較大規模動亂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僅僅是因為官員們已經學會了怎樣把抗議活動消滅在萌芽狀態，波士頓大學中國政治專家約瑟夫·費爾史密斯認為。

“在如何緩和麻煩方面，政府干得相當漂亮，這些手段包括對某些要求做出一定讓步，以及對那些被視為所謂頭目的人進行堅決鎮壓。”他解釋說。這種策略性工作對“面包和黃油”的需求更有效，與意識形態方面的要求相比，這類要求更容易被滿足。

在此之前，政府也曾從大規模失業潮中逃生。20世紀90年代，由于許多國營工廠倒閉，中國失去了5000萬個較為穩定的工作職位。與之相比，如今的流動勞工們“更加年輕，而且更富流動性。因此，維護社會秩序的使命似乎更容易達成。”費爾史密斯先生表示。

從一開始，當局便迅速應對不滿情緒，比如欠薪。由于工廠老板趕在發薪日之前跑路，導致勞工爭議倍增。此后便由地方政府支付欠款。

來自湖南省的周春香表示，深圳政府迅速支付了她和工友們的欠薪。自從所在的DVD工廠于去年11月間倒閉，她再也沒能找到工作，但在家里度過新年之后，她打算再次回來看看。說這番話時，這名年輕婦女正坐在火車站附近，四周是她的行李，以及數千名返回鄉村的遷徙者。

不過，眾多類似錯誤并未被糾正。深圳政府要求依法為破產企業支付欠款，并要求對方有良好紀錄，但劉凱銘先生認為，這僅占應支付的80%。

為了留住就業崗位，北京決心扶持那些過去幾年中原本試圖關閉的低盈利、高污染工廠，辦法是恢復部分出口退稅，以幫助其削減費用。

在一些地方，保護工人，但也抬高成本的勞工改革似乎已經靠邊站了。張致茹先生和其他人都認為，通過2008年幾部法律對于合同和社會保障費用支付的嚴格約束，政府稅收已經大為增長。“他們不會直接告訴你不必遵守《勞動法》，但現在他們對這類事情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東莞一家擁有700名雇員的紡織工廠的經理表示。

北京的一個選擇已經浮出水面，他們將為流動勞工建立一個社會保障體系，其開支將來自去年11月份宣布的那項價值四萬億人民幣經濟刺激計劃中用于社會保障、健康醫療和教育的部分。

這些措施將讓工人們不必為購買那些服務而儲蓄。他們或許也可以幫助點燃國內的消費需求，北京打算以此來對抗下降中的海外需求。

快速見效的項目

然而，該經濟刺激計劃中更多款項將用于可創造工作機會的基礎設施項目，比如公路和電廠。

李凱如先生認為，中央政府將更熱衷于綠色工程，這會推動中國走向節能型經濟，比如改造電網，以及對公交系統的投資。

不過，地方政府的壓力在于需要快速創造工作機會，因此他們或許會求助于那些不甚健康，但可快速見效的項目。

同時，流動勞工們正在尋找工作，為此甚至不惜將以前的待遇減半。

馬女士剛剛失去了自己的出納職位，這位離家僅僅一年的年輕婦女表示，還不確定要不要返回河南省的家鄉。“我會向這里的朋友們打聽一下工作的事情。”

十分之九的流動勞工通過同鄉們之間的口頭介紹謀得工作，而中國的農歷新年是他們交換不同城市和工廠信息的最佳時間，劉先生表示。

這種鄉村傳聞將主導未來幾個月中國勞工大軍的流動方向。但它并不可靠。基于他們聽到的這類小道消息，“許多人將從廣東遷往江蘇和上海，而還會有許多人從江蘇和上海趕赴廣東。”劉先生悲嘆道。

作者：Carol Huang

出處：《基督教科學箴言報》2009年1月28日

編譯：孫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