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話劇、戲曲以及小品相聲,在假定性和真實性的問題上,各有自己的特殊規律,但又必須遵守共同的規律。共同的規律是:
作為演員的創作對象是角色,演員是角色的創作者,角色是作品。從讀劇本、排戲一直到演出,可以說都是演員的創作過程。演出時算是作品的完成階段,但這個階段是相對的,在不斷演出中不斷有新的體會和新的技巧產生,也涉及到劇本的改動。在演員創作中,劇作、導演的作用無疑是十分重要的,但直接體現角色的是演員。演員既要創作角色,就必須有分析與綜合,這是邏輯方法的運用,更重要的是對角色必須有具體的體驗,有時用自己的感情去體驗,簡單說叫做:“設身處地、將心比心”。但是演員的經歷修養不可能都和角色一樣,那就只能用想象的體驗,局部的體驗,模擬的體驗,借鑒的體驗去體驗角色,不然的話,你就不可能演毛澤東,演鄧小平。這是實踐和認識規律在舞臺上的特殊運用。重要的是在理性認識的時候,一時一刻也不能離開具體的形象活動。舞臺實際越多,認識越深,對形象的感受越強,就會產生“我就是他”的自我感覺的藝術真實。
演員創作角色的材料,只能是演員自己的四肢五官,包括自己的心理活動。演員不可能把角色形象用彩筆畫在紙上,用刻刀雕塑在石膏上。只能用自己的肌體,以自己的觀點,自己的體驗和藝術思維,把角色的形象刻畫在自己的肌筋和骨肉上面。當然也要利用一定的道具。因此,演員就應該有形體技術和心理技術的特殊訓練,連用道具、穿戴服飾都要訓練。穿鞋也能體現各種身份,抽煙也能表現性格。戲曲的技術訓練就更不用說了。用自己的全部身心作為創作角色的材料,只有演員的表演藝術可以這樣做,別的藝術不可能這樣做。這是所有創作中運用物質材料獨有的規律。
別的藝術創作,總想弄一個安靜所在以避干擾,獨有演員則非要當著千百觀眾創作不可,沒有觀眾,也就沒有戲劇。演員的實踐也就是在觀眾面前實踐,也只有在觀眾面前的實踐檢驗中才能認識自己表演藝術的高低、正確與錯誤。這就說明演員和觀眾必然有交流,不管你怎樣做到“當眾孤獨”,“生活于角色之中”。或者功夫深到“下意識”的境界,也是有交流的。演員都知道,在演悲劇人物時,有痛苦的體驗又有創作的喜悅。聽到臺下一陣掌聲,你感到這是美的享受;聽到臺下鴉雀無聲,你也感到是美的享受;也有這樣的時候,觀眾看到戲中不公平的事情而發出一陣亂轟轟的不平之鳴的時候,你也感到是美的享受。只有那些觀眾不看戲不聽戲的亂糟糟的情況會使你煩惱。其中原因很多,有表演的、有劇本的、也有觀眾中不同的胃口的。因為觀眾不是你考進來的,就會有不同的欣賞水平,不同的情趣表現。所以不要過分相信一時的劇場效果。演員的舞臺實踐,要經得起長期的考驗,不是靠幾陣熱烈的掌聲。但演員和觀眾的交流是舞臺藝術一條重要的規律,是促進藝術發展的規律。
演員和觀眾的交流,不僅使演員知道觀眾對自己演技的反應,也知道觀眾對人物的道德評價。戲里的人物雖是創造出來的,又是客觀的。從客觀來講,角色只生活在它自己的情景里,和觀眾無關,可是演員卻要關心觀眾。因此演員和觀眾的交流,必須是角色、劇情里面,不是直接向觀眾要“彩”。舞臺藝術一切創作(包括劇作、導演、演員和其他綜合藝術的創作),都是為人民服務,寓教育與戲劇娛樂之中。
生活里的人的神貌,即是同一個人,也是有變化的,青年時代和老年時代不一樣,形體的肥瘦姿態也有變化,性格也有變化,而且性格還有他各個側面。因此,演員扮演他就有很多創造性的余地,角色雖然是客觀的,不可能是一個刻板的模型,演員創造典型,并不是摹擬刻板原形。尤其是歷史人物,誰也沒見過:無非是從傳記或演義中攝其神貌概略。演現代人或現代名人雖和古人不同,但也不能沒有虛構。所以演員有權利依據自己的特點去扮演角色,話劇如此,戲曲更是如此,相聲小品也不例外。沒有自己的風格,便產生不了流派。小品演員趙本山、陳佩斯、黃宏、宋丹丹、高秀敏等名家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如果把角色當模型來模擬,那便沒有話劇和戲曲的區別。演員創作上的主觀能動作用,是舞臺藝術的規律之一。
綜上所述,不論戲劇藝術上有多少種不同的假定性和真實感的表現,都應遵守這幾條共同規律。集創作、作品、材料于一身,才能有鮮明的藝術形象展現給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