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世紀五十年代,古典舞初創以來,對古典舞名實之爭就沒有停止過。一種看法認為:重在借用“古典”這一“名”,來進行現代人的審美創造。認為古典舞蹈僅存在“看得見的”戲曲舞蹈里面。明清以前中國歷史的舞蹈已經消亡,那時沒有錄像機所以無從考據。所以要創建中國古典體系,其概念是要以中國古典舞的名義來做現代人的事情。而另一種看法:重在古典的“實”,根據歷史上遺留下來的形象及文字資料,來進行有歷史依據的創建。使中國古典舞不單局限有明清以來的戲曲舞蹈和現代人的審美之中,而是要通過戲曲舞蹈繼續向前挖掘,創建中國舞蹈的審美歷史。兩者不同,一是將戲曲舞蹈的審美當作中國歷史舞蹈的審美,將戲曲舞蹈當做古典舞蹈創建的唯一依據,戲曲舞蹈就已經代表了幾千年的審美傳統。另一種是將戲曲舞蹈當做的手段、橋梁,更重要的是要通過對歷代的社會風氣、政治制度的考察,用人的感受來體會有可能形成的心態,從而研究不同時代不同的審美特點。一種是使古典舞“名存實亡”的做法,另一種是使古典舞“名副其實”的做法。除以上兩種主張外還有很多見解和主張。
一、在現今藝術形式多種多樣的情況下,有沒有必要創建中國古典舞體系?
二、中西文化大沖撞、大融合的今天,中國古典舞的歷史使命、大中國的地位及其意義是什么?是否需要表現現代人的情感?
(1)古典舞蹈與古典文學、古典音樂等都同屬于古典藝術,我們需要古典藝術就如同需要養料一樣。它之所以是養料,皆因為它是我們民族的根,是我們民族的力量之源、思想的動力。故此,是否需要創建中國古典舞體系,答案也是不言而喻的。但古典舞蹈有著與其他古典藝術門類所不同的特殊性,由于舞蹈這一藝術形式的隨機性、變化性的限制,使得它不可能向其他藝術那樣,可以通過文本、古碑、壁畫、樂譜等形式將他們所走過的歷史,記錄并流傳下來。因此,面對著這樣的特殊性,中國古典舞蹈該怎樣去創建,大家爭論了很久。種種爭論,主要還是基于對“古代”和“古典”這兩個概念及兩者之間的關系,所持有不同的理解而造成的。我的理解是這樣:“古代”有著特指性,“古典”有著典范性。“古代舞蹈”是泛指歷史上所經歷的每一個朝代及在那一朝代中所形成的舞蹈。“古典舞蹈”是在一定歷史時段中形成的,具有代表性、典范性,并且能夠概括那一歷史時期的審美特點,能夠成為典范的舞蹈。古典舞蹈的形成,基于對古代舞蹈的研究。只有了解不同歷史時期的各種古代舞蹈樣式及審美特點,才能從中概括、辨別出具有典型性、代表性的舞蹈。這是兩者之間必然的聯系,所以,搞古典舞蹈所要做的第一步是要對古代舞蹈進行考察,先盡可能地復原它,然后再去概括它。只有在此基礎之上的概括才是有意義的,有價值的。如若想跳過這一過程,就會使中國古典舞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本”。由于社會政治、經濟、意識形態的不同,舞蹈所表現出的價值取向、風格韻味、審美特征等等都不競相同。因此,必須對古典舞蹈進行深入的研究,把握各歷史時期的審美特點,才能從中概括出真正的中國古典舞。雖然我們的最終目的不只是復原古代舞蹈,而是通過它來做為概括古典舞蹈的基礎。
(2)我們研究歷史舞蹈,真正的目的不單只為復活古代的舞蹈,而是要通過追溯中國歷史舞蹈,來考證中華民族的心理歷程,來考證中國舞蹈的美的歷程。對中國古典舞的研究,應放在文化的層面上來進行。用現代人的思考和所處歷史高度的優勢。來認識我們的文化。體味幾千年來中華民族的興衰榮辱,重新建立中華民族的自信。找回我們曾有過的氣勢和雄偉的精神。宏揚中華民族積極、自尊、自信的精神氣質,撫慰曾經的屈辱,喚起輝煌的記憶,重建民族自信,找回精神力量,真正地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
“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所謂中西文化的文化交流、融合應該建立在雙方都已具有本民族自己的文化特色上。在其中“求同存異”,找到共識進行交流,與此同時保持自己的特點。反之則不是“融合”或“交流”,而是一種文化吞并和文化侵略。一個民族之所以能夠延續下來,正是靠著種種的因襲關系。這不僅單單指外部的皮膚、骨骼、頭發上的因襲,更重要的是依賴在民族心理、文化心理上的這種關系,如若不是這樣,也許世界上華人都已經變成“香蕉人”了,中華民族也就不存在了。換一個角度說,“皮膚、骨骼、結構、DNA都有因襲并且沒有改變,那么由此使得他們在文化發展的歷史中也必然發生種種因襲關系。我們在做的事情的目的,是要讓國人通過古典舞的這種藝術形式受到震撼,深深地感動他們。制造一個宏大的、廣博的磁場,來引發國人內心深處的民族自豪感。藝術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相信被喚醒的這種精神會更加鼓舞國人,增強國人的斗志,引發他們建立新的偉大中華民族的信心。這就應該是古典舞在當代存在的價值,也是古典舞存在的歷史使命。
在印度,六大派古典舞蹈(婆羅多、卡塔克、卡塔卡利、曼尼普利、奧迪西、庫契普通),有的失傳后又被后人挖掘恢復,有的還是在古派別中新生出來的新的古典舞。
在日本,歷經一千二百多年的宮廷雅樂(樂舞),不但未隨宮廷生活的衰落而斷傳,從本世紀初成立“雅樂同志協會”到上世紀六十年代創立“日本雅樂會”,它又開始在平民和青少年中進行普及。
在歐洲,有著四百年歷史的古典芭蕾,沒有因摩登芭蕾和現代舞的出現而被人們所拋棄,至今它仍與交響樂和歌劇一起被尊為“三大藝術”,而欣賞“三大藝術”仍被看做是高雅的時尚……
中國,這個有著幾千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國,她的“古典舞”何存呢?……
中國是世界上的文明古國,舞蹈的傳統源遠流長,早在遠古時代,我們的祖先就用“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來表達他們最激動的思想情感。那時的舞蹈活動幾乎滲透到人類社會的一切領域:勞動,狩獵,戰爭,祭祀,娛樂和性愛。可以說,沒有一項重大的活動離得開舞蹈。隨著社會的發展,舞蹈的思想內容和形式技巧也有很大的發展,祭祀祖先、歌頌英雄的樂舞,莊嚴肅穆、氣勢雄偉;宴樂娛樂的舞蹈抒情優美、技藝絕倫。至于流傳在各族人民中間的舞蹈,更是千姿百態、色彩斑讕。這些傳統悠久的人體動態文化,以其其他藝術形式所無法替代的特色和藝術感染力,成為我國燦爛的古代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現代社會不都去搞現代舞,還要搞古典舞,就因為古典舞是歷史,是傳統文化,是我們的祖先經過了幾千年所創造的藝術,代表我們的民族智慧,是中華民族藝術審美的古代傳統。而且,與《史記》、與誘蝕的戰國青銅器皿、與曾侯乙墓的地下音樂廳、與長城及莫高窟一樣,都儲存了我們民族發展的歷史記憶。假如我們拆掉故宮、長城,書店一切古書絕跡,關閉歷史博物館,停演古典戲劇(包括外國的),把莎士比亞、達·芬奇、菲爾丁這些外籍古人也一律趕出中國國境,毀掉、寺、觀、宮、苑,禁止仿古工藝,看戲是現代戲,看舞是現代舞,廣大農村的節慶活動不準舞龍耍獅子、踩高蹺,農民一律改跳迪斯科……,設想一下,中華民族還存在嗎?生活將變成一種什么局面?有些青年朋友把文化藝術的現代化理解為就是向外國,主要是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看齊,可否注意到,越是科學技術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越珍視他們的歷史、國粹,越熱衷于舉行古老的傳統節慶活動。為什么呢?古典舞之必然存在,是因為任何國家都十分珍愛自己的歷史創造和歷史成就,也無妨說是民族感情的需要。現代化并不意味著取消民族、種族在文化上必存的區別,我們既需要健康的現代舞蹈,也需要健康的古典舞蹈。要搞成一套“既能表現古代,又能表現出現代的古典舞”的這種提法,值得討論、商榷。即便是搞訓練體系也有一些難以解決的問題和毛病。為什么偌大的一個中國就不可以存在純正的古典舞,而必須一窩蜂地都奔現代,就連藝術的性能也不加考慮呢?黨明確地提出“雙百”方針,目的是促進文學藝術的多樣化發展,造成繁花似錦的局面。而一到實際,何苦非得一刀切,是否只有全變現代舞才算是舞蹈藝術更新革命?現代舞在現代中國一定崛起是無須擔心的,古典舞生存于現代社會,也不可避免的會吸收現代綜合藝術的表現手段,而且我們是用唯物史觀察看待歷史,取、舍、揚、棄,也必然反映現代人的思想觀念和感情,然而不是藝術原則、藝術風格、審美特征的現代化。如果是現代舞蹈的發展原則是“破格”,不拘泥于任何傳統規范,也不存在中外的畛域,為我所用重點表現現代社會;那么古典舞的發展原則是“守成”,不能拋棄古代形成藝術規范和美學傳統,必然在一定的條件下發展,重點也是表現歷史生活而無須強求它表現現代社會。兩種舞蹈性質不同,功能不同,各有各的范疇。古典就是古典,現代就是現代。古典藝術和現代藝術為什么就不可以分工共存呢。幾十年來藝術形式、體裁、內格以及表現題材的一窩蜂現象,是違反藝術發展規律的,也不符合“雙百“精神。口頭上總是提多樣化,而行動上總扎堆,這種實質上“左”的現代。一直阻礙著我們事業的發展,應該結束了。
總之,恢復歷史舞蹈,比較全面地探索古典舞蹈的歷史面目,是形成古典舞蹈民族體系的前提,是基礎工程。如果我們能從形象上大體提到古典舞蹈的歷史概況,并形成一個個的節目,即使做為文物保存也有價值,也將是我國古老文明的見證。而繼承還是為了發展,只要我們了解并且掌握到唐舞、漢舞、先秦舞蹈是什么樣子(不僅漢族也包括兄弟民族),對傳統自然會有一個全面認識,并從而綜合到古典舞蹈的形式、風格、美學特征,把戲曲舞蹈匯入這個本源,既解決了怎么變的問題,也充分發揮了戲曲舞蹈的作用。而這樣一種主張很易于被人斥為“民粹派”,是保守并有點排外。其實不然,西方的芭蕾、現代派舞蹈的方法、理論以及具體的動作、姿態、技巧完全可以放手拿來,而且兩眼不應只盯住歐美,東方及世界各地的舞蹈文化,只要有益就敞開胸懷兼收并蓄,沒有這方面的補充也搞不出高水平,關鍵是兩腳必須有根,對自己的東西首先得心中有數。了如指掌,“批判”、“否定”,才有根據。如果移花接木,木已無根,又哪能談得到民族文化的發展?當前,不少人認為在創作和教學上,存在中西混雜的現象,是歷史形成的過渡現象,但怎么改變這種現象?我國的舞蹈藝術,只有繼承、發揮世世代代創造積累的光彩才有魅力,才能立于世界的舞蹈文化中享有不愧于悠久文明的聲譽,別人的好我們贊美,并移來在我國發展,同時也學習、吸收用來豐富我們。可是取消自己的光彩以任何一種“先進”取代,即使呈現一時的繁榮也是絕難持久的存在下去。研究、發揚自己的傳統,不管來早或來遲最終仍然是必由之路。假如文學藝術上沒有了民族的形象,那么民族的精神也就熄滅了!
在如今,“中國古典舞”在當代人的觀念中,已不是戚夫人的“翹袖折腰”,也不是楊玉環的“霓裳羽衣”,更不是曹子建的“凌波微步”和李太白的“歌月舞影”……作為當代人觀念并付諸當代人行為的“中國古典舞”其實是對中華民族傳統舞蹈精神的當代闡述。關于這一點,北京舞蹈學院中國古典舞學科帶頭人李正一教授曾十分精辟地指出:“我們搞中國舞蹈,首先應當注重的是民族精神。傳統的舞蹈是我們民族精神的歷史沉淀,但民族精神卻不會永遠框定在傳統的舞蹈中,應該能使自己的歷史在時代的重新闡釋中獲得新的生機”。因此,無論是李正一、唐滿城對“京昆古典舞學派”的構建,還是孫穎、高金榮對漢唐、敦煌等“古典”舞風的溯尋,都是當代人所理解、闡釋的“古典”舞蹈。這種基于當代民族的多元歷史闡釋,正是“中國古典舞”的當代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