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藝術離不開燈光照明,但燈光照明不一定就是燈光藝術。只有當燈光照明納入一定的藝術形式之中的時候,燈光才升華到藝術的范疇。由于藝術形式彼此的差別以及一定的題材內容與具體的藝術形式的關系,而又決定著燈光藝術的格調以及燈光藝術的具體運用。因為燈光在藝術整體中,它既是自成系統的一個小整體,同時又是整個藝術中的有機的組成部分,因此象其它藝術手段一樣不能不受著藝術整體的制約。
在藝術整體中其具體表現手段所受的制約,其目的從小的方面來說是為了具體藝術作品整體風格的統一。從大的方面來說是為了一種藝術形式整體風格的統一。這就必然使燈光藝術在不同的藝術形式之中有不同的處理。這里主要是圍繞著電視戲曲與舞臺戲曲的燈光藝術談談燈光格調的問題。
從傳統的戲曲藝術來說,燈光藝術一直是處于被忽略和輕視的位置;燈光藝術未能與表演、音樂、美術等藝術元素一同發展。在傳統戲曲中,燈光僅是起著一般的照明作用,它不注重燈光的變化,它很少與劇中人物情緒,與情節氣氛相應烘托。在新編歷史戲中尤其在現代戲中,燈光的生命得到復蘇。燈光從簡單的布景開始邁進了五光十色的藝術變化之中。
緊跟著舞臺戲曲燈光的起步,電視戲曲的燈光運用也自然地擺在了燈光師的面前。由于電視藝術片在電視藝術中起步較早并且聲勢頗大,又由于電視戲曲片多是利用外景拍攝,這就很自然地使不少燈光師在拍電視戲曲片時,運用了電視藝術片的燈光處理。這樣我們就要提出疑問:電視戲曲片與電視藝術片在燈光的格調上是否可以劃等號?舞臺戲曲與電視戲曲在燈光方面是否就是截然斬斷瓜葛?我對這個問題的考慮是這樣的——
舞臺戲曲,電視戲曲片,電視藝術片,這是三個不同類別的藝術形式。在燈光運用上應該根據三個不同藝術形式的特點而有所區別,當然又有聯系。舞臺戲曲由于地點是舞臺,是劇場,舞臺的一切都需要夸張。正象那色彩濃重的服裝,圖案分明的臉譜化裝一樣,在燈光運用上也必須遵循夸張的規則。這種夸張有兩個含意:一是在制造舞臺氣氛時需要色度濃重。比如在表現舞臺洞房花燭之夜時,其紅色的運用可以濃一些。它的濃重即使達到裝飾性的色度也不會失去舞臺感。反而與舞臺環境更加吻合;二是把燈光的落腳點落在舞臺上具體的人物、服裝、道具、景片上,即是說,要通過燈光來補充和加重臺上服裝、化裝、景片、道具的色調。使之更加突出更加鮮明。總之舞臺的燈光效果要適應于舞臺,適應于劇場,它有著鮮明的裝飾性和夸張性。與舞臺戲曲燈光不同,電視戲曲燈光則要自成一格。電視戲曲燈光的格調。既不能同電視藝術片燈光那樣處處求實,又不能象舞臺戲曲燈光那樣富有夸張裝飾味道。它應該介于兩者之中。它基本原則應是細膩、合理與適度的加強相結合,帶著一層舞臺味。舞臺上由于觀眾一覽無余,因此需要注意舞臺燈光的整體效果。另則,舞臺與觀眾因為是遠距離,因此舞臺的布光不去講究重點光與輔助光。電視戲曲就不同了,電視戲曲局部畫面多并且又有特寫,還需要輪廓光,因此燈光需要細致一些,光源的處理更需要合情合理。人物面目的眼神變化都要看得出來并且要美。在細膩、合理方面,電視戲曲燈光近于電視藝術片,但電視戲曲畢竟又是戲曲。既是戲曲,又不能完全拋棄戲曲的特點。戲曲的唱腔,這是任何電視戲曲都不能避開的。由于戲曲唱腔在電視戲曲中的反復出現,這就便電視戲曲有了很濃的戲曲味。這種戲曲味,不僅直接體現在唱腔音樂上。同時也滲透在經過淡化了的演員表演上;那么作為燈光藝術也不能不染點戲曲味。電視戲曲燈光的戲曲味就體現在其燈光的適度夸張。也正是這一點戲曲味,使電視戲曲與電視藝術片的燈光兩者之間劃出了差別。總之,從燈光格調上電視戲曲要與舞臺戲曲以及電視藝術片要有所區別。這種區別不是人為的加工,而是其藝術樣式本身風格所決定的。看不到或是不重視這種燈光藝術的類別,就不能使其藝術得到和諧統一。
當我們把電視戲曲與舞臺戲曲的燈光格調給予大體的界定之后,我們還應根據具體的情況再細致地分出燈光格調的區別,這里主要指電視戲曲。
電視戲曲就目前來看有兩種形式,一種是以實景為背景,人物活動在真山真水真房屋的實景之中。一種則是以舞臺為背景,人物活動在由人工制作的有布景的舞臺之中。第二種電視戲曲我們可以稱為電視舞臺戲曲;在電視舞臺戲曲的品種中,又有兩種:一種是一般的舞臺錄相。這種舞臺錄相,拍攝藝術發揮得更低,它幾乎成了舞臺的附傭。另一種則是雖然基于舞臺卻又盡量發揮拍攝藝術,盡量取消舞臺味道。它在鏡頭上不顯出舞臺的邊幕,似乎故事就發生在實景之中。以上幾種電視戲曲形式,在用光上是應該有區別的。
首先說,以實景為背景的電視戲曲,在用光上要遵循前面提到的基本規則:即應考慮自然光線與人工燈光的融合。既不能完全依賴于自然光,又不能忽視于自然光,它的難處是自然光與人工的合諧統一。另則,由于它是散點透視,機位角度多變,在用光方面就要考慮到光源與視角的關系。燈光應隨著視角的變化而呈現出變化,在同一個環境中,有多少種視角就應該有多少種燈光的變化。這樣才能在燈光方面與實景的背景相統一。但是在電視舞臺戲曲上則不同,環境是由人工制作的布景,如果僅是一般的舞臺錄相,那么在舞臺燈光方面就基本上按照劇場演出的燈光處理。個別處再加透明度就可以了。(如照度不夠時,錄相部門可以提提光圈,以畫面清楚為準。)如果是按照基于舞臺而又高于舞臺盡力靠近模仿實景的效果,那么在用光上又應該自成一格。這種用光的持點不像有實景的電視戲曲那樣靈活性較大,又不像舞臺戲曲以及一般的舞臺實況錄相那樣較死。它在視點上的特點是基本以觀眾席的固定視點為主,同時為了畫面美又常常借位,變化視角。而視角的這種基本固定又輔之于變化的特點決定了燈光的運用。既不能固死在一個點上,同時又需要適度的靈活,使燈光格調既有著舞臺味道同時又有著電視戲曲的味道,即是說在求實方面,如光源的問題,環境中不同物體的質感問題,它在模仿實景效果。因為舞臺上都是人工的布景。因此我們無論怎樣追求實景效果,也不可能達到實景效果。但又偏偏把觀眾的感覺拉向這個軌道,這就使這種電視舞臺戲曲的燈光有了自己的特性,再比如說在人物的輪廓光方面,在舞臺戲曲以及一般的舞臺錄相是不去注重的。但這種電視舞臺戲曲,就不能忽視這個問題。在人物近景(特寫)時為了使人物形象能從屏幕上突出出來,給人立體感,就必須使用強輪廓光。就這一點而言,它同于電視戲曲,但不同的是電視戲曲的人物輪廓光更注意光源,這是因為電視戲曲更寫實的原因。而電視舞臺戲曲的人物輪廓光除了相應注意光源問題處,有時則可以不必介意。只求得人物在屏幕上達到形象鮮明的效果即可。這是因為觀眾在一開始看這種電視舞臺戲曲片時其舞臺的感覺就裝滿了他的腦子。舞臺的假定性既使觀眾對該藝術放棄了求實的要求,又使電視舞臺戲曲的各種具體手段在裝飾性、假定性方面得到一定的自由。正是這個原因,電視舞臺戲曲的燈光既可以向求實方面邁進,又可以向裝飾性方面邁進,是進退兩便。具體到人物輪廓光時,為了屏幕的效果就可以沖破寫實的要求去更多地使用。其它如重點光與輔助光的關系也是如此。電視舞臺戲曲的燈光原則是為了畫面美,為了突出人物,為了烘托人物情緒,為了劇情的氣氛。它一方面追求電視戲曲的燈光效果,同時當寫實一旦破壞了舞臺美人物美時,就放棄它,轉向裝飾性的軌道。因為它“視點基本固定”這一特點,使它不能靈活地在前后左右各個方面去尋找寫實的依據。它的后面和左右兩則基本是視角的禁區,這種大面積的禁區迫使著燈光向假定性裝飾方面尋找手段。總之,電視舞臺戲曲燈光運用是能追求實則追求實,(不象電視戲曲一樣,實景已然擺在那里,自然光已然盡你選用。而我們恰恰需要慎重的選擇,而非是盡力去求實。)不能求實時,則求虛。把實與虛揉成一體,構成一個基于舞臺又靠近寫實的這樣一個燈光格局中。
當我們把電視戲曲、舞臺戲曲、電視舞臺戲曲,一般舞臺實況錄相這幾種因藝術媒介不同而導致的燈光藝術格調不同的界定劃出之后,我們應當明白這只是于“藝術媒介”的外部因素而決定的燈光格調的不同,這種格調準確地說是藝術品類的格調。一部藝術作品還有它自己的題材、內容和風格。具體作品的題材:內容、風格又決定著燈光藝術具體風格的不同。比如說:同是舞臺戲曲或同是電視戲曲,在現代戲與歷史戲兩種不同題材中,其燈光風格也是不同的。在現代戲中,因為它本身更接近現代生活,它表現的一切更給人以真切的感覺,因此在燈光運用上就應該注意給人真實、平易的感覺。在歷史戲中,因為歷史戲本身就給人歷史感,它給觀眾以厚重的感覺,因此在燈光藝術中,在色度上不妨加重加濃,在燈光總譜設計上也不妨用些大塊的強烈對比,燈光線條上可以粗勾,色度衍接上也可以硬一些,使燈光配合著其它藝術,造成一種歷史感。再比如在藝術作品的性格上,悲劇的深沉凝重與喜劇的歡快跳躍,正劇的平和端正與鬧劇的沉浮飛揚。都應該在燈光藝術中得到體觀。燈光藝術的品類格調是不能脫離開具體作品的風格樣式的。對燈光師來說,重要的是找到燈光藝術的品類格調與具體作品的格調相統一。這種統一,是以具體作品的格調為里,而以品類的格調為表,也可以說以品類格調為框格。而以具體作品的格調為內核,具體作品格調盡管是不同的,但當它們同屬于一種藝術品類形式的時候,它們就必須都帶上這一藝術品類格調。燈光藝術由于它的特殊性——在室內或舞臺上既可以用最簡單的方法給予照明。更需在照明的基礎上增加變化給人美感——而在室外,現成的自然光又往往使我們創作力受到制約,從而做了自然光的奴隸。因此燈光藝術的格調,無論是它的品類格調還是作品格調常常因此受到破壞或減弱,只要其中的一種格調受到破壞,兩者的統一就會變得殘缺。
談燈光格調除了品類格調,作品格調之外,不能不說到燈光師的創作格調,也稱為創作風格。燈光藝術在藝術整體中,雖然在格調上應隸屬于整體藝術。但這并不意味著泯滅燈光創作者個人的創作風格。在藝術創作中,我們常常碰到這樣的導演和攝像,他們只是信口開河地指使著燈光師這里加個燈,那里來點光。他們把燈光看作可以隨便加減的一塊補釘,這實際無視燈光師的創作主體,自然更談不上維護燈光師的創作風格。在集體創作中,作為眾多手段之一的燈光藝術同其它手段一樣,其創作思想及作品的基本格調,都要統一在導演的統一構思之中,各行其事是不行的。但在導演的統一構思之中也不妨礙追求個人的創作特色。燈光是光與色的藝術,光與色的配合就象“畫家”筆下色彩配和音樂出音符配合一樣,都是無窮無盡。一種風格基調,具體在光與色的配合上,不是只能有一種方案,而是可以有眾多的方案,正如同是表現山水的壯美,構圖、用墨、用筆可以各盡其妙一樣,在表現同一風格時,燈光也是可以各盡其妙的。就在這不同的方案中,表現出燈光師的燈光藝術風格。屬于個人創作風格范圍內的,燈光師應該自覺地堅決地進行自我保護,不能容忍他人包括導演任意的干擾。這不是為了個人意氣。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創造性和創作個性。使燈光藝術更見特色,更能以獨特的光色加強某一作品的風格特色,最終使觀眾得到藝術完美的享受。
不能否認燈光藝術并不象表演藝術甚至也不象布景和服裝那樣,比較容易地鮮明地表現出自己的特色。燈光它照亮了舞臺的一切,突出了美化了舞臺的一切,自己卻消逝在這一切的后面,它很少以自己的身份去直接與觀眾交流。因此要在這不顯之中去表現燈光師的創作特色,實在也是不容易。但它的難處并沒有徹底杜絕燈光師追求燈光特色的可能性,高級燈光師總是在這有限的和隱伏的地盤中,樸素地甚至是默然地展示自己的才華和特色。
就燈光格調來說,它最后的歸宿也就是它最完美的體現應是:品類格調,創作格調,作品格調,這三種格調的統一。即在具體一部作品中,能讓觀眾既感到作品完美統一同時又感到這三類格調的存在和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