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溪流和它們奏響的音
還有小溪,在林間空地和草地上,
在它們有機會變成溪流之前。
我愛它們甚至超過一切
因它們的堅守秘密。我幾乎忘了
說那些關于源頭的事兒!
還有比泉水更精彩的事物嗎?
但是長長的溪流也獵取了我的心。
還有溪流匯入河水的地方。
河流張開的口,河水在此歸于大海。
永與另外一片水
交匯的地方。那些地方像圣地一樣
矗立在我的腦海中。
但這些海邊的河流!
我愛它們就像有些男人愛馬
或媚惑的女人。有樣東西
我要送給這冰涼而跳躍的水。
僅僅是凝視它們就能讓我的血液奔騰
皮膚刺痛。我可以數小時地
坐在這兒望著這些河流。
它們每一條都與眾不同。
今天我45歲了。
如果我說我曾經35歲
會有人相信嗎?
35歲時我的心空洞而麻木!
五年多過去了,
它又開始再次流動。
我要緩緩度過這個下午所有的愉快時光,
在我隨著這條河流離開我的地方之前。
它讓我愉快,愛這些河流。
一路愛著它們,直到
重回源頭。
愛一切提升我的事物。
(舒丹丹 譯)
卡佛主要以短篇小說家名(現在中國亦是粉絲眾多),其實,他也是一個很好的詩人。他的詩平平常常、隨隨便便,但總有出人意表的轉折和變化,更有柳暗花明的開闊和深度。很耐看,很經得起琢磨。他是對世界和人生有看法和想法的人,但他寧愿只透露一小部分,而這一小部分其實已經夠我們回味半天了。他有點弗羅斯特的味道,談的是自然,指的是人生,但最重要的,可能還是他的語感,他曾把契訶夫的散文斷句(賽車手韓寒的著名發現,寫詩即是會按回車鍵),結果竟是高級的詩歌。這是現代詩奇崛驚險之外的另一路數。在若無其事的平淡中榨出詩意,可以說,這兒的難度更高。它要求的詩更豐富、更細膩、更微妙。是啊,想想看,人人都在寫著和說著散文,為什么別人的散文斷不成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