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海英
摘要通過分析“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存在的制度缺陷及在司法實踐中存在的諸多問題,論證應當予以廢止。
關鍵詞發回重審 司法實踐 刑事訴訟
中圖分類號:D92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09)11-068-01
《刑事訴訟法》第189條第(三)項規定“第二審人民法院對不服第一審判決的上訴、抗訴案件,經過審理后,認為原判決事實不清楚或者證據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實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銷原判,發回原審人民法院重新審判。”①筆者認為,上述規定允許“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存在制度缺陷,且在司法實踐中也存在諸多問題,應當予以廢止。具體分析如下:
一、制度缺陷分析
(一)“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表述不清晰,判定標準模糊
由于《刑事訴訟法》沒有明確規定判定“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標準,致使可操作性差,且刑事案件千差萬別,法官的思維方式、法律學識、對證據的理解能力、價值取向又因人而異,使得法官對于“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標準理解難以一致,有時甚至連基本一致都難以做到。案件事實查到什么地步才算“清”,證據舉到什么程度才算“足”?不同承辦人員的判斷結果就存在分歧。綜上,筆者認為,《刑事訴訟法》第189條第(三)項以“不明確的標準”要求司法人員判定是否作出“可能導致一個案件至少經過三個以上審理期間、訴訟各方不得不為此增加訴訟成本、降低訴訟效率等風險”的決定,本身就太過兒戲。
(二)“發回重審”規定的邏輯混亂
《刑事訴訟法》第189條第(三)項的規定存在一個明顯的邏輯矛盾,有學者提出這樣一個二難推理:“如果二審審理中已經查清了案件的事實,并據此判定原判決認定事實錯誤或認定事實不清,那么,不對案件直接改判而發回重審,豈不多此一舉?如果二審審理中并未查明案件的正確事實是什么,如何能得出原判決認定事實錯誤或認定事實不清的結論?憑什么把案件發回重審?”②由此可見,上述規定本身就存在邏輯混亂。
(三)“發回重審”規定違背“疑罪從無原則”
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95條規定,“審理二審案件的程序,除本章已有規定的外,參照第一審程序的規定進行”。③而《刑事訴訟法》162條第三款規定,“對于證據不足、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的案件,一審法院應當作出證據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無罪判決。”④因此,依照上述法律規定第二審人民法院在發現證據不足后,應當遵循“疑罪從無原則”改判無罪而不是將案件發回重審。由此可見,第二審人民法院以證據不足為由將案件發回重審與“疑罪從無原則”相沖突,且嚴重損害被告人的利益。
二、司法實踐中存在的問題分析
(一)“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權的濫用
如前文所述,法律對于“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規定的標準不明確,且“或改判或發回重審”的選擇性程序規定,在事實上賦予了法官在判斷事實是否清楚、證據是否充分方面享有極大的自由裁量權。在司法實踐中,由于進入二審程序的許多刑事案件性質比較復雜,有的當事人還可能會有過激行為,與此同時,隨著“錯案追究制度”的完善,使負責辦案的二審法官承擔著越來越大的職業風險,而個人的收入、升遷均與案件的處理情況有著越來越密切的聯系,這也促使具體案件承辦人從主觀上樂于將這種職業風險加以轉移。因此,一些二審法官為推卸責任、回避矛盾,將本應當查清的案件也發回重審,直接導致司法資源的浪費,既損害了刑事訴訟程序的嚴肅性,又危害了法律的權威。
(二)“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作用甚微
從設置“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制度的原因上看,筆者認為可以歸納為二審法院相信一審法院可以糾正自身錯誤,所以將出現錯誤判決的案件發回一審法院重新審理。但在司法實踐中,第一審人民法院卻難以“糾正自身的錯誤”。筆者認為,且不論前文所述各法官判定“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結果存在分歧,就司法實務而言,由于各種客觀原因事實上導致客觀事實已經無法得以全面還原,且從大量發回重審的案例來看,重審判決結果與原審判決結果絕大部分是“換湯不換藥”,原來上訴的依然上訴,最終還是到第二審法院才能解決。由此可見,發回重審未起到很大的作用,企圖通過發回重審要求一審法院按照二審法院的意見自我糾正錯誤難免帶有一定的理想主義色彩。
(三)加劇訴累、增加訴訟成本、降低司法效率
如前文所述,當發回重審程序成了二審法院推卸責任、回避矛盾的擋箭牌,這種發回重審既加劇了案件當事人的訟累,又降低了司法效率。從司法統計結果看,兩級法院都審結了一起案件,但本質上根本沒有審結,因為案件又原封不動地發回原審法院審理。原審法院又重新按照普通程序另行組成合議庭對案件進行重新審理。此時案件將重新進入一審程序,有上訴權和抗訴權的人或機關仍然可以再上訴或抗訴,二審法院仍舊可以再發回重審。這在理論上可能導致案件永遠在一審與二審程序之間反復運作,且訴訟爭議永遠得不到解決。
(四)滋生司法腐敗
現行的發回重審制度沒有相應的制約、監督規則,案件發回原審法院后,即進入審理程序,沒有任何機制來評價發回重審本身是否正確。沒有監督,不可避免會發生在適用中的隨意性,容易為非法律因素的介入開方便之門,滋生腐敗。如在二審程序中,當事人為了達到發回重審的目的而賄賂二審法官的事情也不少見。由此可見,“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制度事實上為司法腐敗提供了溫床。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從維護法律的權威性和保護當事人司法救濟的最終權利出發,“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制度”應予廢止。
注釋:
①《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八十九條.
②袁堅.我國刑事二審發回重審制度實證與理論研究.成都中級法院網.
③《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五條.
④《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二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