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章
摘要本文結合具體的實際案例,就車未停穩發生事故應如何定性做了簡要的分析和探討,以期對相關司法實踐有所助益。
關鍵詞犯罪嫌疑人 刑事拘留 無罪過事件
中圖分類號:D92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09)11-104-02
案例:犯罪嫌疑人劉某某,男,46歲,原系廣州市某公共汽車運輸公司汽車駕駛員。2006年10月21日傍晚6時,劉某某駕駛一輛號牌為粵A518XX號公交大客車,從廣州市中心城區駛往番禺區“某野生動物世界”。當到達終點站“動物世界”站乘客下車后,劉某某將該班車停靠在站務處外的馬路邊(該路段恰好是斜下坡路段),然后熄火、拉手剎、下車到站務處休息,等候發車。約20分鐘,該大客車車身受重力作用往前滑動,速度漸快,前行約30米撞倒行人趙某某,致趙當場死亡。經檢驗,該客車的手剎失靈,案發時手剎回復到正常行駛的狀態。交警部門認定,劉某某違反《交通安全法》第22條第1款“機動車駕駛人應當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規的規定,按照操作規范安全駕駛、文明駕駛”的規定,在事故中負全部責任。其后,劉某某被刑事拘留及逮捕。
分岐意見:本案在辦理過程中,就如何定性及處理形成五種不同的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劉某某的行為不構成犯罪。理由是本案結果的發生,屬于無罪過事件。劉某某主觀上無過錯,客觀上是嚴格按照行車規范、指引進行操作的,并不必然引起傷害事件的發生,而且事發前已熄火、拉手剎、車輛停穩后才離車休息的,其后可能由于其他自然原因、車輛剎車機件功能褪化等原因所導致車輛滑動傷人,與劉某某的行為無關,傷亡事件是由于不能預見的原因所引起,純屬意外,不應追究劉某某的刑事責任。
第二種意見,認為劉某某的行為構成交通肇事罪。理由是根據《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相關規定,以及交警部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認定劉某某違反交通安全法第22條第1款“機動車駕駛人應當遵守道路交通法律法規,按照行車規范安全駕駛、文明駕駛”的規定,劉某某在屬于公共交通范圍的斜坡路段,停車操作未能安全、規范,防止車輛滑行的措施未能到位,有疏忽大意之處,致使客車滑動傷人,在事故中負全部責任,“停車操作”屬于交通運輸管理的范疇,其行為構成交通肇事罪。
第三種意見,認為劉某某的行為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理由是劉某某停車在下坡路段,應當預見到該車的手制動若失靈,是有可能滑動并傷人的,其主觀上有過錯;客觀上也未能嚴格按照斜坡停車規范來操作,是導致本次傷亡事故發生的直接原因。其駕駛完畢,在斜坡路段停車,應當比在平路上有更多的注意義務,單憑“拉手剎”是不足夠的,還應當將“手動桿”推到“倒檔位”位置上以防手剎功能褪化從而引起的車輛滑動,這才是規范的下坡停泊車輛的操作規程。根據主客觀相統一的認定原則,其行為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
第四種意見,認為劉某某的行為構成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首先,劉某某身為客運班車駕駛員,在作業期間違反斜坡停車的操作規范,對有可能造成他人傷害的結果主觀上有過失;其次,劉某某所造成危害社會的方法是失火、過失決水、過失爆炸、過失投毒以外的危險方法,且發生在公共場所、人員往來密集地方,容易對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或者重大公私財產安全造成侵害,有一定的社會危害性,根據主客觀相統一的原則,其行為構成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第五種意見,認為劉某某的行為構成重大責任事故罪。理由是劉某某身為公交車駕駛員,在公交站場范圍作業過程中,違反了斜坡停車的專業技術操作規程、安全管理制度,疏忽操作,致使所停放的客車下滑致人傷亡,與造成被害人死亡結果有法律上的因果關系;其主觀上有疏忽及僥幸心理,對應當預見的結果疏忽大意而未能預見,據主客觀相統一的原則,其行為構成重大責任事故罪。
筆者意見:筆者同意第五種意見。分析如下:
一是本案不屬于意外事件,劉某某主觀上有過錯。劉某某身為公交車駕駛員,在公共通道的下坡路段停車,只是將客車熄火,拉緊手制動器就下車休息候客,而未及時掛上倒檔,將前后輪楔牢,是應當預見該車有可能因為停泊不夠牢固而發生滑動傷人事故的,其主觀上有疏忽大意的過失,應對該行為所造成的后果承擔法律責任。同時,劉某某的行為也不構成過失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司法實踐中,“過失以危險方法”是指與失火、過失決水、過失爆炸、過失投毒等危險性和社會危害性相當的危害公共安全的其他危險方法,與上述危險方法有一定的可類比性;對“過失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認定,不能作無限制的擴大解釋,也不能任意擴大其適用范圍。因而,從本案所發生的時間、地點、行為方式及所造成的社會危害后果來看,劉某某的過失行為與上述的過失危險方法相距甚遠,不能同日而語,不宜認定為刑法意義上的“其他危險方法”。
二是劉某某的行為不符合交通肇事罪的構成要件。趙某某被車撞死的事件是在劉某某停車并離開該車約20分鐘后發生的,雖然與劉某某的過失行為有法律上的因果關系,但從嚴格意義上講,發生傷亡事件之時,劉某某并非在操作或駕駛機動車,他是在站務室內休息、等候發車,不屬于國家交通安全法中認定的“駕駛”范疇,只屬上班作業期間。也就是說事發時,劉某某不具備駕駛車輛的客觀要件。同時,根據交警部門的認定依據也可見一斑,其在“事故認定結論”中只引用了《交通安全法》第22條第1款“機動車駕駛人應當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規的規定,按照操作規范安全駕駛、文明駕駛”這一關于駕駛人員行車要求的一般性規定來認定劉某某“在交通事故中負全部責任”,而未能從具體通行規定的細則條文中予以實際認定,足見該認定結論理由牽強、依據不充分。此外,1991年國務院頒布的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及現行交通安全法均規定,車輛肇事者在交通肇事后負有立即停車、迅速報案、搶救傷者、保護現場及不得逃逸等法定義務,這就強調車輛肇事者必須是現行駕駛或參與操控車輛的人,故認定劉某某構成交通肇事罪的理由欠缺。
三是劉某某作為客運班車駕駛員,在停車候客的作業過程中,違反機動車司機安全操作管理規定,疏忽大意,沒有認真履行謹慎注意的義務,因而造成重大傷亡事故,其行為符合重大責任事故的構成要件。首先,劉某某并非違反交通運輸管理法規,而是違反了機動車駕駛行業的管理規定,即《機動車司機安全操作規程》中第五條“在坡道上被迫熄火停車,應拉緊手制動器,下坡掛倒檔,上披掛前越檔,并將前后輪楔牢”的規定。這需要強調的是,在事件中其違反的是“斜坡停車的專業技術操作規程、安全管理制度”。其次,事發時劉某某并不在客車上,也非操作駕駛,也非行車駕駛途中,就算交警部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認定劉某某違反《交通安全法》第22條第1款“機動車駕駛人應當遵守道路交通法律法規,按照行車規范安全駕駛、文明駕駛”的規定,應負全部責任,據此來認定其構成交通肇事罪也據理不足。案發時,劉某某沒有駕駛行為,不應由“違反行車規范安全駕駛、文明駕駛”這一條款來調整,其“停車、休息、候客”等行為,應認定為與“駕駛”環節一樣,同屬班車作業過程中的必備環節,各環節上出現的過失行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在法律定性上是有區別的。還有,本案不宜定過失致人死亡罪,因為過失致人死亡與重大責任事故屬競合犯,本案存有上班作業的特殊條件,根據特殊規定優于一般規定的原則,對于有特殊規定的,一律適用特殊規定,故宜定重大責任事故罪。最后,根據2006年6月29日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二次會議通過的刑法修正案(六)中第一條的規定,“在生產、作業中違反有關安全管理的規定,因而發生重大傷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嚴重后果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特別惡劣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案嫌疑人劉某某的行為符合本條法律規定的犯罪特征,符合實體真實認定標準,宜定重大責任事故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