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補錄環節腐敗行為的定性分析

李 鳴

摘要在當前一些中職、高職學校的招生中,由于大學生就業形勢的惡化,中職、高職學校因其學程短,好找工作,得到了學生家長的青睞,但是,中考招生補錄制度的不合理以及部分中職學校在補錄問題上的管理漏洞致使補錄環節腐敗亂相叢生,考試和招錄的公平環境不復存在。在此類案件中,部分行為如何定罪處罰,值得研究。

關鍵詞中考招生 補錄制度 高職學校

中圖分類號:D92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09)11-113-02

一、類案簡介

案例1:2008年7月底8月初,犯罪嫌疑人劉某某利用擔任南通某中專衛校學生科科長負責該校新生錄取工作,利用職務之便,在南通該中專衛校補錄招生過程中為分數不夠該校補錄分數線的學生管某某錄取該校提供幫助,并在其家中收受學生家長為管某某錄取該校委托中間人該中專衛校老師犯罪嫌疑人秦某某所送的幫忙感謝費人民幣20000元,占為己有。學生家長委托該中專衛校老師犯罪嫌疑人秦某某轉交給犯罪嫌疑人劉某某的補錄錢款數額為人民幣25000元,其中5000元被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私自占為己有。

案例2:2008年8、9月,犯罪嫌疑人劉某某利用擔任南通某中專衛校學生科科長負責該校新生錄取職務之便,在該中專衛校補錄招生過程中為多名學生中考后錄取該中專衛校提供幫助,并在其辦公室里先后四次收受學生家長為其分數不夠補錄分數線的子女錄取南通某中專學校委托中間人該中專衛校體育老師犯罪嫌疑人王某某所送人民幣共計120000元,占為己有。上述學生家長委托中間人該中專衛校老師犯罪嫌疑人王某某轉交給犯罪嫌疑人劉某某的幫忙感謝費共計人民幣190000元,其中70000元被犯罪嫌疑人王某某私自占為己有。

經偵查機關查明,南通某中專衛校為國有事業單位,犯罪嫌疑人劉某某、秦某某、王某某均系國家工作人員。南通某中專學校補錄招生收費標準缺少行政法規和規章的規定,學校自身僅有一次會議的會議紀要涉及此問題,并且只是做了原則規定,即原則上補錄學生收費8000元每人,但對于收費的管理、用途均無明確規定。這一會議紀要作為學校的規范性文件,其內容為學校的教職工所明知。

二、本類案件的爭議焦點

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構成何種犯罪。

三、主要分歧意見與評析

在犯罪嫌疑人劉某某構成何罪的問題上,一致意見是:劉某某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之便為不符合補錄條件的學生錄取南通某中專學校提供便利,非法收受學生家長所送財物,構成受賄罪。在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如何定性上,有較大分歧。

第一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構成斡旋受賄罪,理由是:根據《刑法》第388條規定:“國家工作人員利用本人職權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條件,通過其他國家工作人員的職務行為,為請托人謀取不正當利益,索取請托人財物或收受請托人財物,以受賄論處。” 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系南通該中專衛校教師,與犯罪嫌疑人劉某某系同事關系,有接觸犯罪嫌疑人劉某某的便利條件,且通過劉某某的職務行為,為向其請托的達不到補錄分數線的考生的家長向犯罪嫌疑人劉某某行賄,達到了謀取達不到補錄分數線的考生補錄南通某中專學校的非法利益,且收受了請托人的財物,因此應以斡旋受賄罪論處。

第二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構成詐騙罪,理由是: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在明知南通某中專學校補錄所需費用的情況下,隱瞞真實情況,讓學生家長支付遠高于補錄所需費用的資金,從中漁利,是隱瞞事實真相,使學生家長信以為真,從而多交款物,使其得以將多出的款物占為己有,其行為構成詐騙罪。

第三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構成介紹賄賂罪,兩人均是受行賄人之托,為其物色行賄對象學生科科長劉某某,為行賄人轉交賄賂物,向受賄人傳達行賄人的要求,其所起的作用既不是行賄罪的共犯,也不是受賄罪的共犯,因此,認定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構成介紹賄賂罪能做到罪責相適應。

筆者贊同第三種意見,理由如下:

第一,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不符合斡旋受賄罪的有關要件。對《刑法》第388條規定應作細致分析和理解,該條被1997年刑法規定為受賄罪的情形之一,而未將其規定為獨立罪名,但參照國外刑法的相似規定,在理論上對此應稱之為斡旋受賄罪。所謂斡旋,是指居間勸說、動員、調解。斡旋者必須具備一定的身份和地位條件。具有國家工作人員身份的人,通過勸說、動員、調解等斡旋行為,促使其他國家工作人員為請托人謀取不正當利益,而從中收受賄賂,這是斡旋受賄與其他受賄在行為特征上的不同表現。斡旋受賄之所以要以受賄論處,主要在于行為人利用他人職務時是以本人的職權和地位為基礎,即行為人擁有某種足以對其他國家工作人員的處境產生影響的權力和地位,從而對其他國家工作人員具有制約力和控制力。因而斡旋受賄行為嚴重的違背了國家對工作人員的廉潔要求,所以必須用刑法進行懲處。本案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僅僅是學校老師,顯然不具備斡旋受賄的身份和地位條件;同時,行賄人學生家長并不知道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私自截流行賄款項,也即不具備向其行賄的故意。綜合以上兩條,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不構成斡旋受賄罪。

第二,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不是詐騙罪。詐騙罪是以虛構事實或者隱瞞事實真相獲得被害人的信任,從而使其自愿付出財物的行為。一般來說,詐騙罪有如下特征:(1)侵犯的客體:詐騙罪是對財產的所有權造成侵害。(2)犯罪目的:詐騙罪只能出于非法占有的目的。(3)客觀行為的表現方式:詐騙罪是完全采取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方法,使受害人產生錯覺,信以為真,從而自愿地“交出財物”。對照詐騙罪的有關特征,我們發現,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為學生補錄南通某中專學校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雖然其隱瞞了所需費用的真實數額,但是其主觀目的并非完全是非法占有行賄人的賄賂款,其表現方式也不是完全虛構事實,而是部分真實,因此,嚴格對照詐騙罪的要件,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不是詐騙罪。

第三,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構成介紹賄賂罪,理由如下:

首先,根據刑法理論,介紹賄賂罪,是指向國家工作人員介紹賄賂,情節嚴重的行為。該罪在客觀方面表現為在行賄人與國家工作人員之間進行引薦、勾通、撮合,促使行賄與受賄得以實現。通常情況下,介紹賄賂的行為表現為以下兩種形式:其一,受行賄人之托,為其物色行賄對象,疏通行賄渠道,引薦受賄人,轉達行賄的信息,為行賄人轉交賄賂物,向受賄人傳達行賄人的要求。其二,按照受賄人的意圖,為其尋找索賄對象,轉告索賄人的要求等。本案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符合介紹賄賂罪的客觀表現。

其次,認定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構成介紹賄賂罪體現了刑法對不同行為區別對待,罪刑相一致的原則。犯罪行為有侵害法益的不同之分,有犯罪情節輕重之分,采用規定不同種類犯罪罪名及設置不同量刑幅度的方式可以給予區別評價,避免出現罪責刑不當的問題。如果一律將介紹行為人以行受賄共犯論處,按照行受賄罪的量刑幅度處罰,那么對一些僅提供信息而未直接參與到行受賄實質行為中的行為人來說,對行受賄整體數額負責,盡管是次要責任,仍然會出現量刑過重的問題。對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的行為認定為介紹賄賂,科以較輕的刑罰也有必要,并且是合理的。

再次,有利于打擊此類犯罪及其關聯的受賄、行賄罪的取證。隨著社會專業分工的逐漸細化逐漸產生了一個特殊的專業群體——中介群體。一些人有錢但缺乏關系,另一些人有權力但沒有財富,雙方有進行權錢交易需求時,就會求助于“專業”的中介人,也就是目前的現實生活中已經存在的職業賄賂“托兒”、“官場皮條客”、職業“掮客”。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等人就是扮演了這一角色,可以說,他們就是腐敗的催化劑,對他們的行為進行懲處可以斬斷貪賄者與行賄者聯系的紐帶,也可以震懾此類犯罪,因此為了對這類特殊群體的行為進行犯罪控制,有必要對這類中介行為進行定罪處罰。同時,依據《刑法》第392條的規定,介紹賄賂人在被追訴前主動交代介紹賄賂行為的,可以減輕處罰或者免除處罰,對犯罪嫌疑人秦某某、王某某這類介紹賄賂犯罪人,以定罪處罰為壓力,可以實現順利取證,保障訴訟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