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強
摘要糾紛解決模式和公共價值模式是美國學者關于原告適格規則兩種模式的劃分。從我國民事訴訟原告適格規則的立法表達和學理闡釋來看,我國民事訴訟原告適格規則正是糾紛解決模式的闡釋和捍衛,這種模式對個人和集體享有的經濟利益大開方便之門,對公眾或大部分公眾享有的“擴散性利益”則給予不當的區別對待,因而成為我國公益訴訟制度建立和發展的嚴重桎梏。
關鍵詞原告適格規則 糾紛解決模式 公共價值模式 公益訴訟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09)11-356-01
糾紛解決模式和公共價值模式是美國學者關于原告適格規則兩種模式的劃分,前者以和平解決當事人之間的糾紛為其主要目的,后者則以闡釋和形成公共價值為其主要目的。正是這種目的上差異,才導致兩種模式下原告資格判斷標準的判然有別。本文通過考察我國民事訴訟原告適格規則的立法表達和學理闡釋之后發現,我國民事訴訟原告適格規則不過是糾紛解決模式的闡釋和捍衛。這一模式對個人或集體享有的經濟利益大開方便之門,而對公眾或大部分公眾享有的“擴散性利益”給予不當的區別對待,因此是我國公益訴訟制度建立和發展的嚴重桎梏。在我國要求建立公益訴訟的呼聲日益高漲的今天,這種以表達和捍衛糾紛解決模式的原告適格規則必須予以重構。
一、糾紛解決模式的內涵闡釋
所謂糾紛解決模式,是指以和平解決私人糾紛為其主要目的訴訟模式。該模式認為,法院的主要目的是根據私法原則來解決當事人之間因私權而發生的糾紛,法院采取司法行動的正當性在于真正糾紛的存在。
糾紛解決模式肇始于1803年的Marbury v. Madison案。在該案中,首席大法官馬歇爾反復強調了對既得權利或法定權利(vested or legal rights)進行司法保護的必要性,他說,“法院的唯一職責是就個人權利作出裁判,而不是審查行政部門或行政官員是如何運用自由裁量權履行其職責的。具有政治屬性的問題,或者根據憲法或法律應交由行政機關處理的問題,是斷不能由法院審理的。”馬歇爾這段關于法院作用的經典描述,被美國歷代法院奉為楷模,也成為糾紛解決模式在美國最高法院判例史上之肇端。
二、我國民事訴訟原告適格規則的闡釋
北京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沈巋曾經指出,原告資格分析結構的打造,“既不能出于臆測和想象,也不能直接援引‘他山之石,而必須建基于我們當前擁有的規則之上。”筆者對此深表贊同:一方面,作為成文法國家,現行規則畢竟是我們法律適用的依據,脫離立法者意圖與法律條文而添附任何其他的意義,都是不可取的;另一方面,筆者旨在探析我國現行原告適格規則的本質,如果脫離現行規則,必然使筆者的討論成為無的放矢之論。筆者探在分析我國原告適格規則的本質時,正是在遵循這一原則的基礎上進行的,盡量避免主觀臆斷與“他山之石”的影響。
廈門大學教授齊樹潔曾經指出,我國的當事人適格理論經歷了從“直接利害關系人”理論到“一般利害關系人”理論、再到“程序與實體上雙重適格”理論、再到“程序當事人與實體適格當事人相區別”理論的變遷。遺憾的是,理論的流變并沒有得到立法的回應。根據2007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修改<中國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決定》予以修正的新《民事訴訟法》,無論條文的體系安排,還是相關條文的用語,與修改前的《民事訴訟法》沒有任何變化,其第108條仍赫然寫著:“原告是與本案有直接利害關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這一規定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試行)第81條、1991年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108條相比,并沒有實質性變化,仍將適格原告限制在“與本案有直接利害關系”之當事人上。由此可見,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試行)到1991年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再到2007年修改之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一以貫之的原告適格判斷標準就是“直接利害關系人”標準,原告與本案是否有直接利害關系,是判斷原告適格與否的關鍵。
所謂“原告與本案有直接利害關系”,本身也有寬嚴兩種不同的解釋。一種解釋認為,“原告與本案有直接利害關系,也就是說,他(它)自己的民事權益受到侵犯或與別人(包括個人、企事業單位、機關、團體)發生了爭議,他(它)才有資格作為本案的原告。”換句話說,只有爭議民事法律關系的主體才能成為案件的當事人。這種“直接利害關系”標準具有以下幾個特征:(1)他以自己所系屬的民事法律關系為訴訟標的;(2)他進行訴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民事權利;(3)在實際進行訴訟時,他在實體上受法院生效裁判、調解書的拘束。
另一種解釋認為,“當事人與案件有著直接的利害關系,并不意味著當事人就一定是實體法上的權利者或義務者。”這種解釋認為,當事人包括兩種情況:“一是為保護自己民事權益而進行訴訟,他們是案件的利害關系人,二是為保護他人的民事權益而進行訴訟的人,這主要是指對爭議民事權利享有管理權和支配權的人……他們是非直接利害關系人,進行訴訟是為了保護他人的民事權益。”這種解釋突破了第一種解釋的限制,使適格原告既包括為保護自己的民事權益而進行訴訟的直接利害關系人,又包括為保護他人民事權益而進行訴訟的非直接利害關系人。不過,這種解釋是在現行立法條文并沒有發生變化的情況下進行的一種創造性解釋,是為適應社會經濟的發展而對現行法律作出的一種變通安排。由此可見,第二種解釋并非依據立法條文解釋的結果,而是在借鑒“他山之石”(參照世界各國民事訴訟的理論和實踐)與立足本國現實(結合我國的民事審判實踐)的基礎上進行創造性解釋的產物。
在我國民事訴訟法學者看來,以現行民事訴訟法為基礎而演繹出來的原告適格規則,應該概括為“直接利害關系人”標準。這一標準不僅強調原告與訴爭利益在實體法上的關聯,而且強調原告所遭受的損害是一種有別于全體公眾共同遭受到的特殊損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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