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建東
摘要刑罰的目的不僅是懲罰犯罪,更主要的是預防犯罪,為達到這一目的,并不一定非得依靠嚴厲的懲罰來完成,刑罰具有一定的功利性,只要能達到預防犯罪的最終目的,我們就可以在制度上進行一些特殊的設置,法律賦予檢察機關的不起訴權就是其中一項很好的制度。
關鍵詞檢察機關 不起訴 有罪不起訴
中圖分類號:D92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09)11-371-02
不起訴權是檢察機關代表國家行使公訴權的一種行為方式,是法律賦予檢察機關的自由裁量權,其設立的主要目的是體現“懲辦與寬大相結合”的刑事政策,提高訴訟效率,節約訴訟資源?!吨腥A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對不起訴的條件、制約和救濟都作了具體規定,高檢院及各省市地方檢察院對不起訴也作了相應的操作規定,形成了較為完善的不起訴制度,為不起訴的正確運用提供了法律依據和制度保障。但是,在司法實踐中如何正確運用此項裁量權,控制和防范不正確運用不起訴權所帶來的負面影響,維護公平正義,仍存在許多問題,值得進一步研究、探討。
不起訴有三種:依法不追究刑事責任的不起訴,稱為“絕對不起訴”;依法不需要判處刑罰或免除刑罰的,稱為“有罪不起訴”;證據不足的不起訴,稱為“存疑不起訴”。對于“絕對不起訴”,依照刑訴法的規定,檢察機關應當作出不起訴決定;而對于“存疑不起訴”,雖然刑訴法規定檢察機關可以作出不起訴決定,但筆者認為“存疑不起訴”是與“疑罪從無”相協調一致的,體現了“無罪推定”的基本精神,此類案件若起訴至法院,法院亦會按“疑罪從無”作出無罪判決的,所以檢察機關也應當作出不起訴決定。那么,剩下的問題就是檢察機關應如何把握“有罪不起訴”。
一、“有罪不起訴”難以開展的主要原因
我國現行的“有罪不起訴”制度是對1979年刑事訴訟法規定的“免予起訴”的重大修改和完善,所謂免予起訴是指檢察機關對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可以免除刑罰的犯罪嫌疑人,決定不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訴,直接認定其有罪,但免予追訴的一種法律規定。由于免予起訴決定相當于法院作出的確認有罪但免除刑罰的判決,違反了法治原則,因此將其取消,而確立了“有罪不起訴”,即檢察機關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但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的,享有決定是否起訴的自由裁量權。但“有罪不起訴”的適用效果卻不盡人意,主要問題是適用率低。另外,其適用對象也比較單一,主要適用于未成年人。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筆者認為主要有如下幾方面:
(一)傳統的有罪必罰的刑罰報應觀的影響
起訴法定主義在我國的先行確定,使我國的公眾包括司法人員還未能充分認識到起訴便宜主義所具有的提高訴訟效益、特殊預防等特點;而有罪必罰、必訴的觀念使許多人將“有罪不起訴”視為是對犯罪的恣意放縱。實踐中,出現這樣一種情況:檢察機關往往把不起訴的案件多少作為年底考核評比的內容,不起訴率為零成為優秀的重要指標;在向人大匯報工作時,檢察機關也是盡量避免出現不起訴的案件,甚至壓低不起訴率,其原因就是許多人大代表認為不起訴會放縱犯罪,是對犯罪打擊不力的表現,從而影響到人大對檢察工作的表決通過。傳統的刑罰報應觀、刑罰控制觀在我國仍占主導地位,因此檢察院不愿意適用不起訴,以免自身遭到指責。
(二)檢察官的素質成為影響不起訴適用的一個重要原因
“有罪不起訴”是一種自由裁量權,因此其適用的程度主要取決于自由裁量者——檢察官。由于我國以前存在對免予起訴大量濫用的先例,使得檢察機關對“有罪不起訴”采取嚴格控制的政策,這包括對不起訴適用程序的嚴格規定,對不起訴案件比例的限制,最高人民檢察院甚至于1998年下發了第12號文件,強調符合“有罪不訴”的案件(除極個別情況外),均應起訴,它使一個任意性規范變成了一個強制性規范。
(三)法律規定的“有罪不起訴”適用范圍太窄
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42條第2款的規定:適用有罪不起訴必須同時具備犯罪情節輕微,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兩個條件,而一般人又將犯罪情節輕微理解為罪名輕、量刑也輕,因此這種狹窄的酌定不起訴條件,是無法充分發揮不起訴的作用的。
二、對“有罪不起訴”的科學理解
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1980年《人民檢察院刑事檢察工作試行細則》第22條規定,免予起訴的條件:(一)罪行較輕,確有悔罪表現的;(二)罪行較重,自首后有立功表現的;(三)……顯然,該規定中的第(二)種情形被新刑訴法否定了。因為新刑訴法頒布以前,部分檢察機關曾不同程度地受利益驅動而不當地行使過免予起訴權,個別的甚至出現濫用的現象。為了控制上述現象的發生,新刑訴法就將“有罪不起訴”的范圍僅限于輕微犯罪,較為徹底地排除了基于刑事政策的考慮和刑罰目的的需要,排除了參照行為人主觀惡性與危害性大小而適用不起訴決定的可能性。但我們同樣可以看到,1997年刑法規定“犯罪分子……有重大立功表現的,可以減輕或者免除處罰。犯罪后自首又有重大立功表現的,應當減輕或者免除處罰。”這些規定均體現了這樣的精神,即“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刑事政策。這對于鼓勵犯罪分子積極配合司法機關,用實際行動真誠悔罪,爭取寬大處理有著不可估量的意義。而且,這些免除處罰的情況并沒有要求必須是犯罪情節輕微,所以,我們在適用“有罪不起訴”時不能僅限于輕微犯罪。
三、“有罪不訴”權的正確運用
(一)進一步解放思想,依法充分行使不起訴權
由于檢察機關對適用“有罪不起訴”權有嚴格控制的刑事司法政策意向。諸如對任何“有罪不起訴”條件的案件,在可訴可不訴的情況下,原則上都要起訴到人民法院,主動放棄了法律賦予的自由裁量權。同時嚴格控制不起訴率等,這種消極地對待“有罪不起訴”中存在問題的做法,是不妥的。應解放思想,依法充分行使不起訴權,只要符合“有罪不起訴”條件的,應依法對其作出不起訴決定,以體現公正、高效、節約的司法原則。要看到有的案件不起訴比起訴更有助于實現教育和改造的目的。
(二)嚴格不起訴條件,正確運用檢察裁量權
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42條2款的規定,對“有罪不起訴”重點掌握“犯罪情節輕微”這一條件,可從以下幾個方面考慮:犯罪過程中的情節,如動機、作案次數、主觀惡性、犯罪金額、危害后果、犯罪完成的狀態等;犯罪后的情節,如自首、立功、退贓、認罪態度、悔罪表現等;不起訴的社會效果。經綜合評判后,認為“有罪不起訴”更為適宜的,可作出不起訴決定。
(三)依法辦理,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利
《刑事訴訟法》對不起訴決定的宣布,訴訟當事人的合法權利及救濟方式均作了詳細的規定,應當嚴格按法律規定辦理不起訴案件,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利,保證司法公正,必須做到:對不起訴決定應當公開宣布并送達被不起訴人和他的所在單位;對于公安機關移送起訴的案件,人民檢察院決定不起訴的,應當將不起訴決定書送達公安機關,并告知其有要求復議、復核的權利;對于有被害人的案件,決定不起訴的,應當將不起訴決定書送達被害人,并告知有申訴、請求提起公訴或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訴的權利;對于“有罪不起訴”決定,應當告知被不訴人有申訴的權利。
(四)充分運用行政處罰建議權,提高不訴裁量權的社會效果
《刑事訴訟法》第142條第3款規定:“對不起訴人需要給予行政處罰、行政處分或者需要沒收其違法所得的,人民檢察院應當提出檢察意見,移送有關主管機關處理,有關主管機關應當將處理結果及時通知人民檢察院。”從這一規定可以看出,行政處罰建議權是伴隨不訴裁量權而產生的附加的行政處罰裁量建議權,它雖不是直接的行政處罰裁量權,但對不訴人決定處以何種行政處罰起著重要的作用。而是否給予被不起訴行政處罰,對于不起訴的法律及社會效果均有重大影響。因此,在行使不起訴權中,如需要給予被不起人行政處罰或處分的,均需向其主管機關提出適當的處罰建議,并督促其將處理結果告檢察機關,以體現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維護不起訴裁量權的社會效果。
四、對“有罪不起訴”權的控制
(一)嚴格辦案制度
對犯罪嫌疑人作出不起訴決定,必須實行檢察官審查、集體計論、公訴部門負責人審核、檢察長或檢察委員會決定的辦案制度。
(二)實行不起訴案件備案審查制度
建立內部監督制約機制,下級人民檢察院應將不起訴案件報上級人民檢察院備查或審批,上級人民檢察院對下級人民檢察院決定不起訴的案件應嚴格審批制度,并適時檢查監督。
(三)建立不起訴公開審查制度,接受社會監督
對于疑難、社會影響大、爭議較大的案件,擬作不起訴處理的,組織偵查機關、犯罪嫌疑人、被害人及有關專家學者、社會各界人士參加,將檢察機關作出不起訴決定的過程、案件事實、法律依據等公開,賦予犯罪嫌疑人、被害人知情權和辯護權,以增加其公開公正性,接受社會監督。
(四)實施人民監督員監督制度
人民檢察院可聘請人民監督員對其決定不起訴的案件是否嚴格依法辦理實施監督并形成制度。
五、結語
刑法對任何一種犯罪的懲罰,歸根結底是通過懲罰、教育挽救罪犯,如果能有一種更好的辦法達到挽救效果,不一定就非要將其送進監獄,加大適用“有罪不起訴”就是更好地體現了“懲辦與寬大相結合”的刑事政策,一方面維護了法律統一正確實施,一方面也達到了我們今天探討這個法律問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