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素質教育

浦家齊

我們提倡素質教育已經多年，但是對于素質教育的內涵缺乏一個比較公認的界定。有人說，任何教育都是構建學生素質的。區別似乎僅在于構建的是哪一種素質而已。但是我們首先應該正視的一個基本事實是，素質教育是針對應試教育與日俱盛的狀況而提出來的。

現在的實際情況是，對素質教育比較膚淺的理解仍然在教育界流行，例如把素質教育理解為課外活動和選修課，甚至上級檢查工作也滿足于檢查那些主修課程以外的成果。但是我們一方面在檢閱素質教育的成果，另一方面卻并不見應試教育有所松弛。所以，如果素質教育的推行不是針對應試教育的，那么所有努力的實際意義就很值得懷疑。反之，如果以克服應試教育為目標，那么探求素質教育的內涵，就不如許多人所說的那么困難。

第一，素質教育既然是針對應試教育而提出來的，所以我們的基本問題是，學生從這種教育中所學到的，有多少是僅僅走進了考場才有用的東西，又有多少是走出了考場仍然有用，以致能讓學生終生受益?如果是學以致考，那就是應試教育；而如果是學以致用，學生所學的知識切實轉化成了他們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能力的一部分，這種教育才是素質教育。

第二，素質教育又是針對時下培養的學生缺乏實際能力的傾向而提出來的。所以我們的問題就是，學生的實際能力究竟增長了多少々這種實際能力。當然也包括從教科書上學來的能力，我們不能按學習活動是課內的還是課外的，是教科書上寫明的還是課本之外的，作為衡量是不是素質教育的依據。一種成熟的素質教育，應該滲透于全部課程教學之中，而且應該把課程教學打造成為素質教育的主要部分。要問起素質教育搞得如何，首先要看其在語數外理化生史地政這些課程中滲透的深度如何。如果僅僅是靠課外活動，或者增開幾門以素質教育為標識的課程，這種“素質教育”一定是難以支撐的。

第三，素質教育也是針對灌輸式的教學模式而提出來的。所以素質教育必須是一種積極調動學生學習主動性的教學模式。在學生中提倡質疑，提倡課外閱讀，是素質教育應有的氣象。

每一位有教學經驗的教師都懂得，不是任何對于學生將來的社會實踐來說是重要的知識，都是適合于作為考試內容的。素質教育作為應試教育的對立面，因為它在很大程度上是無法用一場考試，特別是無法用筆試來檢驗的。而高考的幡旗一旦舉起，那些不適合于考試的內容不管其重要性如何，在教學中受到忽視就成為順理成章的事情。如何引導學生重視那些對人生對未來十分重要，但在考場上卻不見得有用的知識，正是素質教育要探討的課題。

有人認為，如果要推行素質教育，那就應該實行定位于素質教育的考試。他們甚至認為素質教育和應試教育“并不矛盾”，這顯然是十分無知的一種見解。事實上，素質教育不僅難以量化考核，而且作為素質教育重要組成部分的創新能力的訓練，它不可能經常是成功的。學生的創新活動的成功率如果超過了20％，那么這種活動就很難被稱為創新活動。但是對于大多數學生的失敗的活動應該怎樣考核，這多少是一件難事。有人說，不能把推行素質教育過程中遭遇的障礙完全歸咎于現行的高考。但是改革現行的高校招生辦法，卻無疑是為素質教育掃清道路的關鍵一步。我們如果不能把學以致考轉化為學以致用，素質教育是不可能邁開大步的。

那么，我們的教育究竟要培養學生怎樣的一種素質呢?但是這個提問的本身就是有缺點的，因為我們所要培養的學生，并不是要追求某種統一標準下的素質，而是需要培養具有各不相同素質的人才。我們應該根據各個學生的不同情況，把他們塑造成各不相同的人才。恰如雕塑大師米開朗其羅所說：雕像其實本來就存在于石頭里面，雕塑家的工作不過是把那些多余的部分鑿去罷了。他說的道理，與我們說的因材施教是相通的。

對于素質教育，我們還存在議論得多，但實踐不足的傾向。因為實踐少，所以討論也難以深入。素質教育的很多設想之所以難以付諸行動，是因為意見分歧太大。事實上至今執著地維護應試教育的還大有人在。但是沒有實踐，就沒有示范，分歧也永遠不可能縮小。這些年來的教育改革實踐的缺點，一是沒有堅持充分的試點，二是取得了某些不成熟的經驗又忙于鋪開，結果難免欲速不達，這大概也是素質教育難以取得有效成果的一個原因。所以，重要的是要堅持試點，要堅持在小范圍內把事情做實，而不要急于推廣。要切實地走穩每一步路，集中力量先把一個班、一個學校、幾個學校搞好，不要期望在短時期內就取得全局性的成果。在素質教育的起步階段，這是尤其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