ＡＩＧ：小陰溝里翻大船

劉　平　劉　軍

一種名為信貸違約掉期的金融工具，使AIG陷入流動性危機

風險無處不在，一切都可能發生。即使美國利潤最豐厚的公司AIG也可能在一周內傾覆。

2008年9月16日晚，美聯儲宣布，已授權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向陷于破產邊緣的AIG提供850億美元緊急貸款，屆時，美國政府將持有該集團近80%的股份，正式接管這家全球最大的保險公司。

2008年11月10日，美國政府與AIG達成了新的重組協議，據此協議救援金額將上升到1500億美元。作為世界保險巨擘的AIG（美國國際集團，曾經位列世界500強第19位，財富500強前10位）是如何走到破產的邊緣？

曾經的輝煌

在次貸危機之前的不到40年的時間，AIG的市值從3億美元飆升至最高1730億美元，股票回報率上升190倍，資產逾萬億美元，10.6萬員工，業務遍及135個國家。

● 創新贏市場

20世紀60年代， AIG開始以為非傳統風險提供有條件保障、注重免賠額等手段吸引了市場的注意。之后AIG的新險種業務不斷得到挖掘—其中頗具新意的就有網絡身份被竊險、劫機險、海上油田保險，還領先同行于2003年推出黑客保險業務。

● 極度駕馭者

由于保險行業對長期性和穩定性的高要求，很少有哪個行業的監管像保險一樣嚴格。AIG所在的行業和特性使其在瘋狂擴張的道路上注定經常要超出商業范圍進入政治領域，而這正是AIG前首席執行官格林伯格最擅長的手段之一。他往往會以比較直接的方式參與政治，從執掌AIG開始，他就同華盛頓和世界其他國家的政治中心保持了良好的關系。每年，格林伯格都會花費很多時間環游世界，拜會當地的各級政要，他似乎有著神奇的魔力，總是能夠說服對方同他簽訂下各種重要協議。

● 細節決勝負

在AIG，執行細節與整體策略同等重要。在AIG內部，有人說格林伯格知道“AIG里掉的每一粒小石子”。而他也是這么要求其屬下的：AIG有上百名內部審計師，每個人發現任何公司的錯誤操作，都會直接撰寫報告，上交至格林伯格及高層處。所有人都意識到，得到報告后必須立即閱讀，否則隨時可能接到格林伯格電話，要求對相關問題做出評論。

在作為AIG首席執行官的38年里，格林伯格是個在全球擴張、鼓勵風險管理和保險標的創新等方面的領導者。他的領導力帶來AIG利潤的持續增長。

小陰溝里翻大船

AIG是如何陷入絕境的呢？

2005年，格林伯格因會計丑聞被迫辭職客觀上成了AIG發展的拐點。此后三年，在AIG被政府注資接管前換了兩任CEO，卻未能挽救AIG。

● CDS，何方神圣

因為一種名為信貸違約掉期（CDS）的金融工具，AIG陷入了流動性危機。這種專門針對貸款違約的掉期產品，就像給貸款業務設立的保險。而AIG所碰到的危機，就好像它為一個村莊里的所有人承保，隨后迎來了一場淹沒全村的泥石流。

CDS的具體運作方式是：一方為一種特殊的債務票據（無論是債券、銀行貸款還是抵押貸款）付給另一方保險費用，當債務本身出現問題的時候，能夠得到相應的補償。而承保者，在CDS市場，銀行、投行甚至對沖基金均可扮演此角色，當然必須以相應數量的資產質押作為保證金。

● 不再免費的“午餐”

AIGFP正是CDS市場的主力玩家。AIGFP雖然隸屬于AIG，卻是一個獨立王國。該分部由卡薩納在1987年創建，并一直由其主管。10年前，AIG是信用評級AAA水準的保險巨頭，不必擔負任何抵押，便可以擔保，CDS不啻于一頓“免費的午餐”。自1998年以來，AIG為高達4650億美元的債券提供了信用違約掉期，其中約有640億美元與次級抵押貸款（CDO）有關。

這些CDS交易對AIGFP部門來講極為盈利，每年凈收年保費。AIGFP與華爾街多家投行、商業銀行進行CDS交易，自身的角色多數是擔保人一方，專門接收交易對手的保費，承擔了巨大的風險。到2005年，AIGFP賬上的CDS交易面額達到5000億美元，成為AIGFP的主要業務。卡薩納對自己無限制地為他人CDS擔保毫不擔心。在2007年8月的一次電話會議中，他說CDS決不會違約。“我已經重復說過，這些CDS都是精挑細選的，不可能違約。”然而，2007年第三季度，AIGFP開始對賬上資產進行減計。

隨著次貸危機加深，AIGFG擔保的CDS資產不斷掉價。這時，為了履行擔保責任，AIGFP便要向交易對手交付抵押，損失越來越大，AIGFP無力償還的部分，則由母公司AIG承擔。到2008年第二季度結束，AIG資產減計達250億美元。11月10日，AIG公布第三季度凈虧損達到244.7億美元，折合每股虧損9.05美元，而2007年同期公司曾實現凈利潤30.9億美元。

AIG翻船的啟示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與巴林銀行的倒閉構成驚人相似的一幕是，AIG設于倫敦的一個377人的分支部門（AIGFP，AIG金融產品部門），通過金融衍生品的交易，令擁有10.6萬名員工的AIG瀕臨破產。

事實上，AIG有極為充分的理由嚴肅對待CDS：2006年以來，CDS的成本急劇上升。如果那時引起管理層的警覺，AIG至少有大約一年半的時間來降低在這方面的投入。此次在次貸危機中受損較小的摩根大通，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意識到，如果對其全部CDO、SIV進行相應的信用違約掉期，實則成本高得驚人，這讓其堅定地出售了超過80億美元SIV資產和120億CDO產品。無獨有偶，美林證券也有類似之舉。

可惜，同樣的故事并沒有發生在AIG身上。按格林伯格的話說，自其被董事會驅逐后，AIG的風險管理能力在無形中降低了。這并不體現于公司的流程，或者CEO有多喜歡對外界宣講自己對風險的理解，這體現于公司每個層面的人是否認真對待自己所管理的業務，以及高層例會時，是否有人能夠從復雜的財務數據中找出那些變動異常的數字，很多公司都是在長期的成功之后喪失了這種謹小慎微。

在過去很長時間里，AIG都是以其經營風險的能力而著稱。比如，當多數美國保險公司只對10%的保單進行再保險時，AIG會將保險費的70%進行再保險。雖然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其利潤，卻讓公司有遠遠多于競爭對手的現金。精于風險卻毀于風險，AIG以自身的行為為我們上了非常具有諷刺意義的生動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