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嘴楊巴》是人教版八年級教材新入選的課文。教學時關鍵是要解讀出好嘴“好”在哪里。筆者認為,好嘴“好”在楊巴說話很妥當。
《好嘴楊巴》中最精彩的一部分是楊巴與李鴻章的對話。精彩在于雖然話語不多,但足見其說話的藝術。楊巴說的三句話之所以充滿了藝術,是因為他用最巧妙的話語完美地解決了最棘手的問題。
為什么說楊巴面臨的問題最棘手呢?
第一,它棘手在形勢最嚴峻。李鴻章來到天津,當地的官員為了讓李鴻章高興,找遍了各種風味小吃,最后知府決定把“楊家茶湯”獻給李鴻章品嘗。可李鴻章竟然不認識撒在茶湯上的芝麻粒,把它當成了臟土,一怒之下,把茶湯打落在地。當時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李鴻章為何發怒,都驚慌得不知所措。在這樣的形勢下,不要說楊巴,就是在場上上下下的官員都不敢出聲,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它棘手在問題最尷尬。本來,事情的真相很簡單:李鴻章由于無知,把芝麻粒當成了臟土,因而雷霆大怒。常人犯這樣低級的錯誤,大家可能一笑了之。但犯低級錯誤的不是別人,而是位高權重的李鴻章,而且他是在這么多下屬和身份低微的茶湯師傅面前犯錯。特殊的身份帶有特殊的虛榮與顧慮,特殊的處境需要特別的維護,盡管這種維護有時不盡合理。
第三,它棘手在問題必須解決。李鴻章不知道真相,即使知道真相,他也不好承認自己的無知。李鴻章發這么大的怒,問題必須解決。怎么解決?我們可以假設,如果大家繼續沉默,李鴻章接下去會馬上責問,責問的結果必定會顯露他的無知。一旦這樣,楊巴如果不解釋,必然遭到懲罰;如果解釋,那就無異于罵中堂大人孤陋寡聞,也逃不了懲罰的結局。如果有人站出來詢問李鴻章為什么發怒,結果也必定讓李鴻章顯露無知。在別人都不了解詳情,李鴻章有可能要繼續犯錯的情況下,這個問題只能由楊七楊巴兩個獻茶的人來解決。而且,必須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解決。
面對這樣棘手的問題,楊七束手無策,楊巴卻用巧妙的話語完美地解決了。之所以說解決得巧妙和完美,先看看楊巴回答的三句話。文中這樣寫道:“中堂大人息怒!小人不知道中堂大人不愛吃壓碎的芝麻粒,惹惱了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人這次,今后一定痛改前非!”
這三句話的巧妙和完美體現在以下四點。
第一,說話的時機最好。先看第一句話。“中堂大人息怒!”楊巴為什么說這句話,而不馬上解釋原因呢?因為這個時候,李鴻章正在氣頭上,而且不明真相。在這個時候,任何正確的解釋和做法都有可能無效。這句話可以讓不明真相的李鴻章理解到:他發怒是對的,做錯事的人不是他而是別人。這句話首先緩沖了緊張的氣氛,這得益于楊巴在市井競爭中不知不覺練就的洞察人心的本領。同時,楊巴搶在李鴻章說話之前說這句話,這是最難尋找也是最佳的說話時機:“難”在不知李鴻章接下來會做什么,“佳”在李鴻章現在還沒有說出發怒的原因,一旦說出來,楊巴就沒有話語的主動權了。
楊巴這句話既為他爭取了時間,也堵住了李鴻章的嘴。這時,如果李鴻章的嘴再犯錯,那就沒有解釋的余地了。如果李鴻章沒有了挽救尷尬局面的退路,那么也就等于楊巴沒有了逃脫懲罰的退路。從這里,我們可見楊巴之聰慧、膽識與善于把握機遇。
第二,楊巴說話的效果最好。他的第二句話充滿了智慧,正話反說,巧妙地讓李鴻章知道了真相。這里的巧妙在于楊巴把李鴻章不認識芝麻粒說成了不喜歡芝麻。兩字之差,含義卻完全不同:“不認識芝麻”是說中堂大人孤陋寡聞,“不喜歡芝麻”是說個人的喜好:不認識芝麻粒而扔茶湯是一種低級錯誤,不喜歡芝麻而扔茶湯是中堂大人的權利。楊巴的聰明在于他看到李鴻章扔茶湯這個錯誤的行為已經無法改變,但對這個行為的解釋卻是可以選擇的,李鴻章錯誤的原因卻是可以掩飾的。楊巴這樣講,既給李鴻章一個合理的退路,挽回了李鴻章的面子,又讓李鴻章對事情的真相心知肚明。同時,他還為其他在場的人開脫,免除了他們的責任。
楊巴第二句話已經很巧妙地講明了事情的真相,完美地解決了尷尬的局面。第三句話是不是僅為奉承之辭呢?其實,不是的。“大人不記小人過”,表面上是說楊巴犯錯了,請李鴻章原諒。實際上,在討饒、奉承的同時,更是楊巴一種以退為進的智慧的討賞。李鴻章的回答也很有意思:“不知者當無罪。”這句話既是對楊巴說的,也是安慰自己,為自己開脫。
第三,問題的解決最完美。這么短的時間,這么棘手的問題,楊巴僅僅說了三句話就把問題解決了。這三句話不僅挽回了自己和揚七的飯碗,挽回了李鴻章的面子,而且還解除了在場所有人的尷尬。他不僅沒有被懲罰,還得到了嘉獎。可謂一舉多得。而且,他讓這一切尷尬心照不宣地只發生在兩個人的心里。總之,楊巴解決問題的完美在于他讓最尷尬的局面有了最理想的結局。
也許有學生會問,楊巴這樣說話,是不是不夠真實和誠實呢?我們覺得,中國人有自己的說話方式和說話文化。中國人誰都不喜歡說謊話被欺騙,但中國人也不喜歡真實的話在任何時候都直來直去地說。
楊巴的“好”嘴讓我們領悟到,在我們中國,真實的話,不一定都要說,否則有時候會讓所有的人都尷尬。“對”的話在不合適的時間和不合適的對象面前說,也會變得沒有意義。真實的話需要巧妙地說,巧妙的話要看對象說,這是中國人說話的藝術。說妥當的話,就是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對合適的對象,說正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