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拷問　精神的救贖

黃建生

《塵世浮生》是河北作家方荻在出版了《普通女人》和《執迷不悟》之后,奉獻給讀者的又一部長篇力作。作者用她那女性特有的敏感和細膩,演繹了都市中人由于欲望的膨脹,帶來的掙扎、困惑以至毀滅, 表現了消費時代欲望對都市人的擠壓和圍困,詮釋了欲望膨脹對人性的扭曲和淹沒。

上個世紀90年代以后,欲望的洪流開始在現實世界中的每一個角落流淌,欲望的過度泛濫,帶來的是人的內心理性的缺失,本質的異化,這種消費主義語境下涌現的真實圖景,都市中欲望化的種種生存表象,構成了這個物化時代都市文化景觀最具特色的一面。

《塵世浮生》表達的正是現代都市中欲望的泛濫給主人公帶來的掙扎、迷茫,表現了欲望在現實、在官場中的極度膨脹和消長。作者對欲望沒有采取那種簡單認同或者簡單否定的表達,而是在傳統價值、道德觀念的關照中去理性地審視欲望,突顯了對欲望泛濫的批判主題。作者寫到的種種欲望中,有身體的欲望,有金錢的欲望,有對權利的欲望,還有由各種欲望糾纏在一起的復合欲望。整部作品開頭就彌漫著厚厚的欲望氛圍,一場嚴肅的會議上,“南方古城那青翠欲滴的春意正撩撥著這群熟透了的男女”,“在會上眉來眼去”,而范正章的妻子孫梅在會上傾心者的遺憾表情中,急急忙忙往回趕,也是滿腦子擔心丈夫乘自己不在家的時機和別的女人發生什么事情。在這一氛圍中,鋪開了以范正紋、范正章姐弟倆為主的一群現代都市中年男女的命運,寫出了在官場上掙扎的姐弟倆一心上爬的欲望與個人婚姻和情感的糾結。他們出身于一個都市最低層的家庭,姐弟倆不甘屈服于命運,千方百計進了省城機關,開始了欲望之路的奔走——為了改變自己身份,滿足自己貪得無厭的追求,經歷著痛苦和煎熬,扭曲了靈魂,出賣了人格。

作品的成功之處就在于既寫出了主人公靈魂里的陰影,還進一步揭示了他們本身的命運感,即欲望泛濫對人性的吞噬,對人心靈的毒害、蠶食以及由此導致的悲劇結局。他們在追逐權力過程中,不自知地反被權力控制,以至于失去本真的自我而導致悲劇。他們既是權力的受惠者,又是權力的受害者,在權力作用的耳濡目染中被權力意識腐蝕,滋長出無止境的欲望,然后不擇手段地去追逐,最終仍然成為權力欲望的犧牲品。

近年來,官場小說作為中國當代文學的重要一脈,曾經呈現出強大的生命活力。描寫官場以及官場中人與人之間勾心斗角、權力傾軋的小說受到讀者青睞。然而,當代官場小說數量的眾多并沒有在質量上醞釀出新的特質,反倒形成了庸俗化書寫的傾向。《塵世浮生》寫官場卻放在人性的平臺上拷問,寫情欲卻超越了生理的層面。把官場中人作為欲望化的符號,在表達欲望時又沒有停留在表現和展示欲望的淺層,沒有輕佻無節制的敘述欲望話語,而是在對欲望的敘述中表達出對價值、意義的探求,對精神救贖的追求。進入《塵世浮生》視野的都市中年人的生存景況,盡管都有膨脹的欲望,但并沒有一味地張揚他們(她們)對生理本能的放縱細節,沒有繞開道德的評價。而試圖以批判的力量,穿透欲望敘述的平面化,表面化,跳出欲望的鎖鏈,對欲望進行清醒的價值判斷。作者不斷地提示人們,在“塵世浮生”中除了身體、金錢、權力,還有情感、精神和詩意需要找尋。作品在人類感性生命欲望的挖掘中,完成了對人性深刻認識的追求,深刻地展示了貪婪和欲望如何對人性進行扼殺。

在藝術上,《塵世浮生》也很多值得稱道之處。一部優秀的小說,一定要通過富于吸引力的故事寫好人物命運,人物命運的起伏跌宕比華麗的語言更能從靈魂深處震撼讀者。《塵世浮生》的作者把展示人物命運的故事看作小說的重要特質,不斷地營構充滿懸念張力的故事情節,讀過那些扣人心弦的故事之后,讓人難忘的是與故事聯系在一起的人物命運。主人公在官場上與別人的爭斗,在婚姻中與家人的爭吵,起起伏伏,每個環節都展示出了人物的本性,通過人物本性推動人物命運的發展。讀者從主人公的命運中體驗到了豐富多彩的人生況味,感受到了當下都市人真實的生存景觀。

作品既細致而真切地呈現出了都市中人的欲望化景觀,還將筆觸插入了都市人的靈魂深處,并程度不一地揭示出了都市人在這個物質時代的精神真相。方荻對流行的歌曲有著特別的偏愛,小說題目《普通女人》《執迷不悟》都取名于流行歌曲。她在自己的博客里曾寫下這樣的話:“無論你如何寫,你能比得上這個瘦弱小子的歌聲美麗嗎?無論你如何能寫,你能比得上那個傻乎乎的‘女孩的歌詞讓人動心嗎?”。作品中多次用流行歌曲,來表達人物的心理感受和體驗,營造一種抒情的意緒,傳達一種內心的真實情緒和感受,切合讀者的心理需求,能引發人們內心深處的某種震顫。(責編:孫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