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末班車

在那些能控制自己下班時間的日子里，一般而言我都會安排自己去趕那一輛24路的末班車。很固定的，我會在車站遇到那兩位我期待的人。

記得第一次要趕末班車是我上班后不久，因為處理臨時一些麻煩的工作弄得很晚。同事提醒的，說那輛能從單位抵達我家的末班車馬上要開走了。我回神過來后說了謝謝就馬上氣喘吁吁的一路小跑。能節約點車費也是好的，我想。可糟糕的是，那次在我到達車站的時候只看見了那輛末班車的尾巴冒了一撮煙跑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位司機師傅有著格外著急的事，我覺得他是根本沒等車停穩就發動了油門。那次氣喘吁吁的不光是我，另外一個女孩也是，我還聽到了她扯開了嗓門大叫：“等一等啊，等一等!”但司機師傅可能沒聽見，我想，因為他后來也沒有把車停下來。我轉身看到那個女孩的臉，一臉寫的都是懊悔。有人跟我一樣在乎，跟我一樣覺得“能節約點車費也是好的”，我還這么想到；不過在我真正了解之后發現事情不是這樣的。

那天在女孩叫喚那輛公交車希望它停下來不久，從遠處蹣跚走來了一個老婦人。老婦人拄著拐杖，當她站穩后試探性的問了一下身邊的人：“前面開走的是哪一路車?”相信當時在車站等車的所有人(有些人在等另外一些線路的車)都發現了這位老婦人是個盲人，她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而我之后一段日子的乘車經歷則證明這個老婦人幾乎每天都會按時拄著拐杖等在那里，而且幾乎什么都看不見。我想說的是那天，幸好有那個女孩陪著老婦人聊聊天，不然一等半個小時，瑟瑟冷風中，她一定會覺得苦惱。是啊，沒等多久呢，老婦人就開始喃喃自語：“咦，今天的末班車怎么會晚那么久啊?”

“已經開走啦。”我身后一個小年輕給老婦人說出了真相。而女孩則說：“沒關系，我陪你等夜宵車。”

聽女孩這么一說，我忽然冥冥之中覺得事情可能是那樣的：原本女孩有機會乘上那輛末班車，只是她看到了老婦人在不遠處正趕來，于是希望司機能多等…會兒，等那位老婦人到了再開。可是司機沒有等，于是女孩就干脆也不上車了。

現在我下班盡量都會去坐末班車，有時候干脆提早一點時間，能在車站聽到那個女孩和那個老婦人互相聊幾句。不管她們聊什么，我都覺得好聽，想聽。聽了那么多次，我一次比一次更清楚：她們原本不認識，是一次次共同乘車的經歷讓她們漸漸熟悉的。每一次和她們一起踏上車，我都能看到女孩會給老婦人找一個舒服的座位。

末班車其實并不是每次都那么準時，有時候會早幾分鐘，有時候則晚一點兒。這是我后來搭乘末班車的經驗。保險起見，一般知道自己要趕末班車的人都會提前好幾分鐘。但天都有不測風云，何況車子和司機呢。唯獨這個女孩，每次我都能看到她等老婦人，一次也沒有失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