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兆勇
一地的“馬鈴薯”因為有了互聯網而被連在一起,原子化個體因為網絡成為虛擬的群體,成為不明真相的“烏臺之眾”,諸神正在退去,眾聲正在喧嘩,正在吶喊。各種“密探”,各種民意代表都在網絡中找到位置,一次次群聚,一次次爭吵,官方的聲音淹沒在群體狂歡般的宣泄之中,“統一思想”消失在唾沫飛濺的民意之中,傳統的意識形態正在被解構。強勢的政府,全能的政府在網絡中似乎正被弱化。
什么叫公民社會?非政府組織(NGO)的大量存在當然是其標志。但中國的情況卻有不同,一個無法瓦解的公共領域已經形成,即使沒有那么多的非政府組織,但網絡公共領域里卻有那么多的數碼群體,那么多非正式的政治參與者,我把這種不完全受官方控制的社會叫做中國特色的數碼公民社會。網絡促進了公民社會形成,公民社會的漸漸發育又擴大了網絡政治的影響力,反而信息殘缺不全的官媒卻逐漸地在喪失公信力和影響力。
雖然權力仍然統治著我們,仍然支配著我們,但是網絡使權力在流失。我曾經用“從戲劇因素中捕捉話題,從象征因素中構建話語”來概括網絡公共議程的設置,形勢比人強,我還想再加幾句:在社會情緒誘發中吸引觀眾,在互動爭辯中尋找真相,在趨同除異中獲得共同心理,形成的公共意見改變政府。
我觀察發現,雖然網絡的平等性導致公眾少了偶像,少了權威崇拜,但知識精英們在網絡熱議中總是輸出意見,供應觀點,雖然沒有稿費卻樂此不疲。
價值的主張形成對政府的約束。公眾也在此過程中被“洗腦”。喜歡看文件用筆寫批示的官員發現已不能把公眾大腦作為自己說辭的跑馬場。公眾腦中充塞另一種價值,“霸權”的獨白已沒有了觀眾。
曾幾何時,在一些驕橫的官員眼中,網民跟帖不過是比群眾來信好不了多少的大字報,是年輕人的自娛自樂,是“屁民”的無妄叫囂,是一小撮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現在卻不得不應對。
應對,這個詞本身就是對獨立于官方的網民角色的一種承認。
網絡是多中心的交流平臺,是巨量的群體圍觀,群體起哄,事實上這已構成對現行行政架構的沖擊。“人肉搜索”更讓一些官員有如驚弓之鳥,夜夜惡夢。但是,官方的行政架構卻是封閉的,科層的,是要講政治文化“規矩”的。比如,信息要篩選,甚至內參也要正面引導,這一切才使官方變成了“洞穴人”。網絡上的官民博弈哪一次不是官方要慢半拍?正是這種信息真空才成就了今天的網民。
“我向總理來提問”,億萬的網絡提問,領導的正面回應,反而要面對更加洶涌的民情,網絡“兩會”似乎比“兩會”會場還熱鬧,興奮的網民要寫更多的帖子給“上邊”看,而另一方面,刪帖的人又得日夜加班了。這是一種悖論,也是中國社會的奇特景觀。
網絡是可愛的東西,中國政治的進步恐怕得靠網絡政治的發威,同時,我也注意到,網絡意見表達倘若不語帶情感,不把復雜事情簡單化,不把憤怒換成口號,不寫極端煽情的話,還會不會有人圍觀?會不會有人傾聽那些極具建設而理性的聲音?民粹也許是熱血沸騰的催化劑,我相信它也是網絡民主的一片陰影。它會不會形成民意的霸權?它會不會激活社會的結構性怨恨?網絡民主是在催生制度的有序變革還是催生動蕩?我很困惑。
官方的提法:有限政府,責任政府,服務政府。網絡沖擊下的政府,恐怕還得加一個詞:回應政府。政府無時不刻不在面臨民意的逼迫,對官方而言,我把宣傳叫做政治銷售,在網絡政治越來越強勢的今天,這種政治銷售是不是該改成政治行銷了。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