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蔚東
中國和日本都擁有漢字文化的傳統,中國出版界可以充分利用中國傳統文化的優勢,在傳統文化領域開發讀者市場,搭建共同的漢字文化平臺。
在中國和日本之間有漫長的“書籍之路”。在隋唐時期,大批的留學僧把漢籍帶回日本,并試圖以其“復制”其所認同的漢文化。以奈良、平安時代的律令制為代表,日本的許多制度文化都是仿效中國而來的。從大化革新到德川時代。中國文化對日本文化、政治、社會體制的形成和改革起了很大的作用。儒家文化的倫理道德在某種程度上成了多數日本人的行為規范。在展示舊日藩校資料的長野資料館可以看到,幕末藩校所用教材幾乎全是中國的古典著作。
到近代以后,隨著日本在法律、政治和經濟制度的制訂上愈來愈以歐美社會為價值取向,從中國引進書籍的數量也驟然下落。也幾乎是在同一個時期,中國從日本引進了“出版”、“著作權”和“版權”等許多現代出版的用語和概念。自此以后,中日間的“書籍之路”呈現出了一種逆向的輸出現象,書籍之路由從中國向日本輸出逐漸變成了由日本向中國輸出。中國從日本引進版權的數量已遠遠超過了輸出的品種。
新聞出版總署最近公布了2008年版權引進和輸出的基本情況,有數據表明我國去年從日本引進了1134種圖書,而向日本輸出的圖書只有56種。
自2002年以來,日本每年出版的有關中國的圖書品種大致保持在1600種左右,其中包括新書和重印書,內容主要是關于中國的歷史、語言和政治。
必須指出的是,中國始終是日本政界、財界和學界關注的焦點,在日本書店的書架中雖陳列著一些有關中國的圖書,但是這些圖書多是出自日本人之手,除了語言類圖書,其他圖書在內容上大多是負面的,正面的內容比較少。這一現象的形成涉及到思維方式、價值觀念和閱讀習慣等多方面的因素,對更深層的原因仍需做具體的分析。就向世界解釋和傳播中國的內容來說,中國的學界和出版界都有必要打造出能為不同文化背景的讀者所認同的出版物。在提倡出版業“走出去”的今天更應如此。
搭建漢字文化平臺
中國和日本都擁有漢字文化的傳統,中國出版界可以充分利用中國傳統文化的優勢,在傳統文化領域開發讀者市場,搭建共同的漢字文化平臺。
就語言文字來說,其中就有不少可以開發的出版資源。日語是在漢字的基礎上創造出來的,日文中至今仍使用大量的漢字。在日語中漢字被稱為“真名”,根據漢字創造的日本文字被稱為“假名”。漢字的歷史和文化也始終是日本讀者關注的內容。
一個值得玩味的現象是,山東畫報出版社于2005年7月出版了日本學者阿辻哲次所著的《圖說漢字的歷史》。該書以圖文并茂的形式對從新石器時代開始到至今為止的漢字發展的歷史進行了梳理,為讀者提供了翔實的關于漢字的文化和歷史知識,獲得了讀者的好評。與之相比,我國的出版界卻未能在日本推出此類產生過廣泛社會影響的書籍。可以說,這與近年來日本的漢語熱持續升溫和孔子學院設立的發展現狀不相適應。
由于受到唐詩、宋詞等漢籍的影響,日本人對中國的名勝和風土有一種向往之情。一個令人難以忘卻的事實是,20世紀70年代,一個日本的游客曾因迷戀古都西安而在當地輕生。周恩來總理曾就善后處理工作做出過具體的指示。
實際上,每年都有大量的日本游客到中國來觀光旅游,對旅游指南類圖書有一定的需求,然而,由于我國出版業界對這類圖書的體例、讀者的閱讀習慣和便利性等因素考慮不夠,相關圖書的出版缺乏創意,未能充分占有這一市場。
從1998年開始,中國旅游出版社開始從日本大寶石出版社引進了《走遍全球》叢書,至今已出版40余種,其中的《中國》卷在國內的發行數量也甚為可觀,易讀性可以說是該書的一個重要賣點。
對于中國出版業界來說,日本仍是一個巨大的有待開發的市場。
首先,因為中日有共同的文化遺產,我們可以充分利用中國傳統文化的優勢,在傳統文化領域尋求雙方都感興趣的創作素材。日本讀者對《三國演義》、《西游記》等古典名著都非常熟悉,圍繞上述題材所開發的作品只要有原創性,就會有讀者市場。如日本作家陳舜臣圍繞中國的古典和歷史寫過許多暢銷書,《水煮三國》以及近年來關于《論語》的書籍在日本的暢銷也說明了這一點。當然,日本讀者對中國的現當代文學也有濃厚的興趣,《狼圖騰》和《兄弟》也一度成為日本媒體熱評的對象。從經濟和文化效益上來看,日本的出版市場都有開拓的價值。
其次,中國和日本屬于共同的文化圈,在西方文化所帶來的現代性面前所要回答和尋求的解答也具有相似之處。《挪威的森林》等小說在中國的暢銷也說明了這一點。出版業者應注意把握中日兩國讀者的閱讀心理,進一步挖掘潛在的讀者市場。
再次,近年來日本的漢語熱持續不斷,孔子學院的設立也為漢語教科書的推廣提供了機遇。但就日本的漢語教科書市場來說,尚沒有被廣泛認可的教材,如何出版適應日本市場的教科書也是一個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利用政策“借船出海”
近年來,為了更好地促進中國主題圖書“走出去”,國家先后出臺了“金水橋計劃”和“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通過資助國外出版機構翻譯出版中國圖書的形式,以擴大中國文化、中國出版在國際上的影響。
“金水橋計劃”自2004年下半年開始啟動。目前已與美國、法國、新加坡、日本、澳大利亞等國外知名出版機構簽署了資助出版中國圖書的協議。
“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實施三年來也取得了顯著的成績,共資助出版中國圖書翻譯項目990種,1381部,涉及36個國家,21個文版,156家出版社,推薦目錄的圖書已有2000多種。
這種資助出版的方式,不僅有利于減少出版發行工作的成本,而且有利于提高翻譯質量,而出版機構“借船出海”,用不多的資金,就能順利進入外國圖書市場主流銷售渠道。
中國和日本之間具有悠久的出版交流的歷史。就“借船出海”來說,具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在20世紀初期,商務印書館與日本出版界的合作最為人知。日本著名的出版家內山完造自1917年在上海開設門店以來就一直致力于中日文化交流的事業,直至今日,位于東京神保町書店街的內山書店仍是主要銷售中國書籍和同中國有關書籍的專業書店。作為主業的一環,該書店還出版與中國有關的書籍。
此外,成立于1951年的東方書店也是一家銷售中國書刊的書店。東方書店在日本的同類行業中是規模最大的一家,其社長還是日本“中國書籍懇談會”的會長。該店也是“金水橋計劃”的出版資助對象,曾出版過數十種中國圖書。東方書店與中國的出版業界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關系,今后仍有不可忽視的合作潛力。
有必要說明的是,盡管有不少日本的出版社已開展了與中國的出版合作業務,但對于大多數出版人士來說,他們依然對中國的出版現狀、流程和法規等缺乏充分的了解,因而對在中國展開業務也缺乏足夠的信心。中國和日本是一衣帶水的鄰邦,日本是世界出版大國之一,在銷售額上僅次于美國,中日之間的出版交流應比歐美頻繁才是,但實際上并非如此。在20世紀90年代初期,當西方的主要出版社都紛紛在中國設立機構和開展業務時,日本的主要出版社對在中國設立相關機構卻停步不前,這種現象直到近幾年才有所改觀。這說明在向世界推介中國文化方面仍有許多工作要做。
他山之石
在東亞文化圈中,日本是最早推行出版產業化的國家,因而在日本也形成了一些獨特的出版文化理念。1947年,巖波書店所做的一個重要決定就是向中國的暨南大學、中山大學、中央大學、武漢大學和北京大學寄贈新出的圖書,并且,這種贈書活動一直持續直今。
巖波書店的社標是一個“播種人”的形象。對出版人來說,出版的首要職責應是傳承文化,文化理性是第一位的,而不應該是經濟理性。在通過何種方式能把文化傳承的職責做深、做透上,巖波書店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范例。
實際上,巖波書店在中國之所以能廣為認知,也有賴于其與眾不同的出版理念。一個企業的知名度并不一定僅僅來自廣告和宣傳。在這種意義上,巖波書店的經營和出版文化理念具有一定的啟示作用。
在日本宣布投降后不久。巖波茂雄開始致力于制定獨特的出版方針,他認為,在少數的知識分子中間即使有優秀的文化,但這種文化也無法避免亡國的趨勢。為了不再讓亡國的悲劇重演,他覺得有必要出版一種能提高大眾修養的大眾雜志。在當時的日本要創辦一份以大眾為讀者對象的雜志,可以說是一種新的挑戰。由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編輯人員,巖波書店便暫時創辦了作為綜合雜志的《世界》。該雜志至今也是代表日本知識界思想和學術理念的知名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