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回頭

許年華與蒼老,許世事與斑駁,我們走在逝去的路上,不再回頭。——題記

我用一種高傲的姿態走在這個碩大的校園內,提著行李箱,一步一步疾速穿梭在各種各樣的面孔的人群中。是的,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

以往也是如此,從來都是我獨自完成任何一件事,這是我早已成為的一種習慣。我始終保持著一種獨行的姿態,與其說是高傲,不如說是孤獨的代名詞。報到的第一天,我穿越無數街道,穿越幾座小城,來到已經度過兩年的學校。今年是非比尋常的最后沖刺,我站在粘著分班名單的墻邊,尋找過我的名字和班級,轉身離開。

我穿過聒噪的學生與老師,擠過這人群離開,卻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厭惡地抬頭看,一身干凈的運動服竟恍了我的眼睛。他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急著去教室,所以走得快了點,真是不好意思。”看著在陽光下明媚得有些耀眼的他頭上沁滿的細小的汗珠,我沒再做聲。我無所謂,或者說不屑。

拿著書本走到教室,已經到了差不多的同學。我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讓陽光可以充分的照耀到。班里一片噪雜,我坐在座位上安靜地翻著書,沒有什么語言。突然,門“砰”地開了,我不經意看了一眼,竟是剛剛撞到的那個男生。她開了門,對著班里人笑了笑,明媚而溫暖。我只以為是這個班里的一員,仍不屑,低著頭翻書。可卻聽到講臺上出現了一個聲音:“大家好,請不要在講話。我叫張巖,是你們這個班的班主任。”班里頓時鴉雀無聲,都齊齊向講臺看去。是那個男孩,不過不到20歲的樣子,怎么是我們的班主任?也許所有人都這么想,教室里又炸開了鍋,紛紛議論。這時他又說:“先請安靜一下,也許大家不明白,為什么我這么年輕能當你們的班主任,其實我也不年輕了,已經26歲了,當了三年班主任了,比起你們已經算老了,哈!”他笑了笑接著說:“咱們這個班是藝術班,全是走特長的學生,我特別喜歡這個班,雖然還沒有接觸,但我相信,我們一定能生活得豐富,學得精彩,發揮我們的長處。我們各有各的特長,我們應該讓別人刮目相看!大家可以和我多交流,我剛從你們這個年齡走過來,你們完全可以信任我!”

從開始到最后,我一臉的漠然,只聽到最后雷鳴般的掌聲。

“我對大家只有初步的了解,但我決定讓張莫同學當班長,大家同意么?”“同意。”異口同聲。

“為什么?”我站起來,一臉不屑與迷惘:“我不同意。”

“因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

我無法做聲,悄然坐下。

本來對于藝術班,文化成績不是第一位的,班里的學生也都是那樣的不羈與張揚,從不關心學習上的事情,只按自己的心情做事,無紀律性可言。可我們卻在毫無知覺之下,接受了趙巖老師的改變。那樣不可思議!

當我再一次在上課幾分鐘后漫步走進教室,徑直走到我的座位時,被他叫住了。“張莫,你是班長,我可以容忍你的犯錯,但在我的包容之下,依然要改變你,希望你下次不會再遲到。”我無言以對,站到座位上點頭。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嘴角上不易被人察覺的微笑,那么明媚。

是的,我們不得不承認,他是那樣的與眾不同:他不似其他老師的古板,他會允許我們做自己喜歡的事,但要保證紀律;他不似其他老師的嚴厲,他會在我們犯錯時安慰我們,然后幫助我們改掉;她更不似其他老師的不近人情,他會觀察我們每一個人的動作和心理,然后讓我們感受到溫暖。他有那么多好的地方和魅力,不然,我冰冷的心怎么會感到陽光的溫暖?!

第一次期中考試來臨,他沒有告訴我們讓我們努力。我們本來對成績就不在乎,這是意料之中的。他只說了一句:“中考,我只相信你們,不管考得怎么樣,我都相信,這是你們努力的結果。”

他說他相信我們。

下課,他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對我說:“張莫,我不想看到你這樣冷漠,我是你的老師,但我更希望我是你的哥哥,抑或朋友。”我的心猛的開始抖動,生出一種異樣的情愫。恍惚中,我想起來,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注意起了他講課時神采飛揚的表情與動作,注意起他什么時候又穿上那天在陽光下晃了我眼睛的純白運動衣,刻意去了解他的一切……

張巖看我愣了神,停了片刻又接著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明白,我欣賞你的漠然與非凡,所以我希望你成功。在這段時間里,你天天來我辦公室,我幫你補課。還有,要知道,之所以我要你們做你們喜歡的事,就是想告訴你們,想做就去做,別讓自己后悔,更別再回頭。”

我一直恍惚著,從他辦公室到教室,一直在想他那幾句話。

17歲懵懂的季節,我努力理解著,只記得四個字:不再回頭。

我每日到他辦公室補課。他是教語文的,而語文是我的強項,全班人因為他的話都努力著,每個人臉上不再是不羈的表情,而是嚴肅認真,為了班主任的信任,也為了自己。

成績公布下來,我們班比以往任何一屆藝術班成績都好。可張巖,在這個好消息到來的同時,也給了我們一個壞消息——他不再教我們了。當我們一臉茫然的問他什么原因時,他笑了笑,開玩笑的說是為了自己的前途。然后選擇了沉默。我們不能理解,但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舍。我不明白自己的感受,但我知道,我心痛了。

臨走前的幾天,看不出他有一絲悲傷,仍與平常一樣,與我們度過最后幾天的時光。他又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與我說了很多。他說出了他走的原委。他說:“是因為國家在這次扶貧山區的計劃中號召有志青年去支教。而校長也覺得我不適合教高三,不認可我的教法。我進退兩難,我舍不得,可又想到,也許山區的孩子更需要我吧……”我的淚竟一下子涌了出來。

“小莫你知道嗎,我有一個走失的妹妹,和你一樣,左眼角下有一顆黑痣,跟你一樣對所有人都冷漠,跟你一樣愛弄那些孤寂的文字,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她,他因為我沒有照顧好走失了,找遍所有的地方沒有找到。所以,我想要照顧你。小莫,我那樣的努力,把你當親妹妹一樣看待,就是想讓你感到快樂,不讓你孤獨……”

我看見張巖的眼眶紅了,而我,早已泣不成聲。過往的一幕幕如電影一般放映在我的腦海中,那樣清晰。他與我們談笑風生,他教我們如何做人,他告訴我們如何減壓,他幫我們改正錯誤,他讓我們感受到哥哥的溫暖,他對我關心,他無微不至教我學習,他做了一切老師該做的,做了哥哥該對妹妹做的,于我。

現在,他說為了我們有更好的前途,他說也為了自己的前途,決絕的離開,不再回頭。

車站,擁擠的人群,送別的眼淚,珍重的話語。我看他將轉身離去,卻回頭給了我一個最純潔的擁抱,并在我耳邊說:“小莫妹,再見。”

我的眼淚不自覺奪眶而出。我在心里默默對他說:

“老師,再見!”

“哥哥,珍重!”

(孫曉旭 河南襄城縣一高,河南襄城461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