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性語境下的女性生存

張晶晶

[摘 要]現代性所構建的現代文明和價值體系為女性追求獨立自由提供了一定的物質和精神基礎，卻也構成了新的阻礙。現代與傳統賦予女性的不同角色之間的差別和沖突將女性的生存推入了更為兩難的境地。

[關鍵詞]現代性 女性 生存

女性作家以其獨特的敏感和自我成長體驗揭示著現代女性的生存狀態，安妮寶貝就是其中的一個。筆者認為安妮寶貝的創作很有其特殊性。安妮寶貝起步于網絡成名于網絡，本身就是借助了時代信息化的成果。她所描寫的都市女性形象，也是伴隨著市場經濟和都市化進程出現的。可以說，安妮寶貝的創作無論從形式到內容都是現代化“文化工業”的直接后果。此外，從安妮寶貝最初的《告別薇安》《八月未央》《彼岸花》到《清醒紀》《薔薇島嶼》到最近的新書《素年錦時》，其作品風格呈現了非常顯著的變化，也折射出了作者不同時期的主導心態。因此，筆者擬以安妮寶貝的作品為例，解讀女性在現代社會的生存。

一

女性只有經濟上先獨立，才能人格上獨立。社會分工的專業化和精細化，為她們提供了經濟獨立的可能性。安妮寶貝筆下的女性或是自由撰稿者或是公司白領，她們都擁有獨立生存的能力，這是她們能夠追求獨立自由第一步。然而，矛盾也同時產生并惡性循環。傳統提供給女性的是獨守深閨般安定的環境，大多數時候她們不必卷入社會利益的競爭中。但為了獲取生存的獨立，女性需要進入商業社會和男性共同參與社會分工。她們不像男性一樣擁有社會競爭生存的角色經驗，因此商業社會的生存法則讓她們感到疲憊和為難。《瞬間空白》的女主人公靳輕這樣說：“我發現自己是個不適合工作的人，我能感覺所有利用和被利用，或者彼此利用的關系，我知道它很合理，卻一直厭惡。常常我加班到深夜回家，一個人坐在午夜的公交車上，覺得身心疲憊。因為把自己耗費得太徹底，我常常會便秘，頭暈，牙齦出血。我知道，為了生活下去，我們需要工作。但工作已經讓生活變得面目全非。我們沒有目的，有時候只是想讓自己能吃飽穿暖，或者能一直都吃飽穿暖。但活下去以后又是為了什么呢？”

強大的現代性重建的這套文明和價值體系像一張大網擠壓著女性渴望自由安定和溫暖的心靈。“逃離”是女性在強大的現代文明與內心世界的沖突中為追尋精神自由空間所作的極端的努力，是對自由和自我的頑強捍衛。“我只是懼怕生活的麻木把我淹沒。只能一次次奮力地躍出海面，尋求呼吸。寧可被捕捉。不愿意被窒息（《如風》）。”

二

當女性在對現實的一次次逃離呈現出無望的結局之后，她們轉而在現實中尋求另外的認同自我的方式通過物質達到與精神的契合。女性都有自戀的情結，這種自戀是女性在精神領域里自我肯定和張揚的心理現實，是渴望得到自我認同和社會認同的心理需求。當現代社會使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和關注變得困難，女性得不到 “他者”的關注和肯定，因此便將對自我的迷戀和確認“物質化”，構成了女性獨特的審美風格和物質情調。從自身的形象裝扮到喜愛的異性類型再到對物品質地的迷戀，她們都固守著自己的標準。

安妮寶貝的作品有多處這樣的表現。比較典型的如《一個游戲》：“穿著臟的仔褲，褲管卷起，邊緣已經磨得起須。男式的黑色毛衣，空蕩蕩的裹在身上，能從領口看到脖子的肌膚。羽絨外套，球鞋。蒼綠色的貝納通棉圍巾，很皺。黑發凌亂，臉上的皮膚很干燥，有起皮的碎屑。但是沒有任何化妝。”這是她們喜愛并經常保持的裝束，卻也完全不符合傳統對女性“美麗”的定義。這表明現代女性擁有了自由的審美選擇權，超出了“女為悅己者容”的審美依附心理，成為審美的自足需要。對于男性，女性也大膽的將他們置于自己的審美對象中，根據自己的喜好需求設定理想的男性形象：“每個女人在對男子的具體選擇上，都會有自己的一些微小記號。有些女人喜歡男人有長的睫毛（落淚的時候讓人心碎），理非常短的平頭（攻擊性的象征），穿燈芯絨褲子（性格溫和），偶爾會非常干凈地穿一件白色細麻襯衣（內心有對人際關系及夢想的潔癖）。這都是私人化的情結（《清醒紀·男子》）。”在這里，女性是審美主體，顛覆了傳統文化中女性一直“被設定”和“被看”的地位。

此外，女性對物質的喜愛被加以渲染。在她們眼中，物品成為情感的符號，帶來精神上的安慰。“我喜歡物質。有時候它能安慰人，就像撫摸，雖然空洞，卻帶來堅實的填補，暫時讓人忘記生命的缺乏（《瞬間空白》）。”在安妮寶貝中期作品《清醒紀》中，作者對物品的描繪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清醒紀·質感》中的幾個標題分別為：“雪紡裙”、“越南絲”、“高跟鞋”、“項鏈”、“布衣”、“布包”、“碎花”、“銀鐲”，作者對物品的摯愛達到了心醉神迷的程度，她也同時道出了對物戀場景精細銘刻的原委：“人慢慢會學會對物溝通，而不是對人。那或許，對人，我們終究是會慢慢淡漠下去（《清醒紀》）。”對物品的親近正源自于女性對社會人群的恐懼和棄絕。物品此時不單單具有審美和裝飾的作用，在女性意識的觀照下，還呈現出了豐贍的感性和意蘊，成為女性構造自我確認自我的一種表征。

三

現代和傳統賦予女性多種角色，在雙方力量無法取得平衡的背景下，女性對這些角色的自我確認也難以取得平衡。年輕時的女性初步意識到自己作為女性的人格獨立，便不惜與傳統男權對抗以求個性自由。雖然愛情和婚姻也是她們一直渴望的東西，但是由于從依賴走向獨立破壞了傳統中女人對男人依附順從的“和諧模式”，這促使她們一次次舍棄暫留的溫暖，寧愿直面孤寂和漂泊以保全不受束縛的自由品格。

當年齡不斷增長，對于激烈的抗爭和不穩定的生活已經疲憊，女性身上潛在的“母性”、“社會性”開始壓倒“個性”，傳統遺傳下來的女性的“集體無意識”渴望安定的家庭渴望依靠男性逐漸浮現。這種變化在安妮寶貝的新作《素年錦時》中能清楚地感受到。重光“從年少起就是一個胸有大志，有自我意識的女子”，但她卻清醒地認為：“一個人到了什么樣的年齡，就該做什么樣的事情。現在的重光，不會依舊過和二十歲一樣的生活。應該生兒育女的身體，像少女一般自處。這是違反天性的。”于是“如果要繼續留在這個城市里，這年夏天，重光想做的唯一一件事情是結婚。”她渴望的是“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建立起來的家，柴米油鹽的日常生活，生病不適時有人守在床邊，為對方生兒育女……”

女性在追求自我的路上矛盾動搖，根本在于整個社會的現代轉型還未完成。回歸傳統只是暫時逃避這矛盾。在日益強大的現代性面前，女性終究還是要面對自己在社會中的定位問題。如何在傳統和現代性的夾擊中找到女性生存的平衡點，使她們面對現代文明不逃避面對傳統規范不妥協，這是值得關注和思考的問題。

參考文獻

[1]安妮寶貝，安妮寶貝精品集，作家出版社2006年1月第1版

[2]安妮寶貝，素年錦時，作家出版社2007年9月第1版

[3]喬以鋼，中國當代女性文學的文化探析，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

[4]田泥，走出塔的女人，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年10月第1版

[5]董瑾，痛與快現代性與女性寫作，當代作家評論1999年第2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