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回唐朝

王祖遠

“失傳千年的霓裳羽衣舞，重現今日舞臺！”

“舞劇《劉婉兒》，今晚在勝利劇院正式公演！”

從清晨起，K市電視臺在電視新聞中以重要消息作了報導，還在特別節目里轉播了預演的實況，外地電視臺也作了轉播。這是我國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引起了各界人士甚至世界一些國家的重視。

失傳千年的舞蹈是靠千年古尸再現出來的。

一年前，考古研究所新發掘了一具保存完好的唐代女尸。戲劇學院古典舞蹈研究室的東方劍得到消息后，馬上趕去觀看。只見古尸一頭烏發，梳著高高的發髻，插戴著美麗的首飾；濃濃的眉毛，長長的睫毛，高高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這古代美人好像剛剛入睡，就是臉色蒼白了些；穿著美麗的上衣，衣料薄得像透明的一樣，系著淡彩色的裙子，胸前腰間佩戴著各種各樣的裝飾品，腳上穿著唐代叫做如意履的鞋子。她的神態好像是跳舞跳得太累了的演員，來不及卸裝就躺下來休息了。墓室里還有一卷霓裳羽衣舞曲和一些樂器。

當晚，在考古研究所的招待所里，東方劍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睡不著，走出房間，在庭園里散步。

“快10點了，您還不睡？”

東方劍微微一驚，不由轉過身來，一看，原來是白天一起參觀的一位女同志。她叫王昭霞，是大腦研究所專門研究大腦的。

“今天參觀后，您好像有點心神不寧，是不是跟您的專業有關？您大概知道這位美麗的舞蹈演員的情況？”

這個話題，正是東方劍在想的內容，于是他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我是從事古典舞蹈史研究工作的，這方面的資料流傳下來的極少。今天在墓室里我看到一幅殉葬的畫上印有'劉婉兒'與'三寶'的圖章，知道了這位千年前的舞蹈演員就是劉婉兒。據我所知，劉婉兒是唐代鏡王府的一個專門跳舞的女奴，最拿手的是跳霓裳羽衣舞。這個舞是在唐明皇主持下創作成功的，跳得最好的是唐明皇寵愛的楊貴妃，劉婉兒也跳得很好，可惜后來失傳了。現在要是能有什么辦法使劉婉兒復活，讓失傳千年的舞蹈重演，那該多好呀!”

王昭霞想了想說：“要使千年古尸復活是難于辦到的，不知道能不能通過記憶重現的辦法？”

“那能不能試一試？”東方劍猛然想起王昭霞是研究大腦的，好像看到了希望。

“恐怕不容易，因為這具古尸是死了一千多年的人。讓我回去與老師一起研究研究吧。”

月亮已躲到另一座高樓的背面，庭園的路燈顯得更加明亮。東方劍與王昭霞分別以后，懷著期待的心情等待著。

不久以后的一天，東方劍接到王昭霞的信，叫他到她那里去一趟。

東方劍興匆匆地乘上原子能飛機趕到大腦研究所。等待他的是王昭霞與她的老師陳垣教授。

“現在問題已經有點眉目了，你得謝謝她。”陳教授指著王昭霞，告訴他已經對古尸的大腦作了許多調查，現在需要作進一步的試驗。

“怎樣試驗呢？”東方劍急切地問。

陳教授說：“人的腦子有一種保存和回憶過去得到的知識的能力，這種能力就是記憶。在外界的刺激下，腦子里會建立起一條一條通路，每一條通路就是一個記憶。以后，一旦外面世界又有同樣的信息刺激大腦，過去的事就又會重新想起來。不過人死后，腦細胞活動中止了，不再會接通通路，需要研制一種中間物質。你能不能幫我們去物色一個試驗對象。”

東方劍在歌舞團里找到了一位陳教授他們要的對象。她叫云霞，身材修長，體態秀美，穿著入時，光彩照人。她二十三四歲年紀，秀麗的面孔，明亮的眼睛，逗人喜愛，是舞蹈學院的優秀畢業生，善于跳古典舞。東方劍把劉婉兒的故事詳細地向她講了一遍。故事是這樣動人，云霞的眼睛濕潤了，她說：“我愿意接受這個試驗。”

三個月后，王昭霞帶了儀器來劇團作試驗。這時，云霞穿戴著和劉婉兒一樣的服飾，按照試驗程序要求，安靜地躺著。過了一刻鐘，王昭霞從包里取出一架像錄音機一樣的儀器，把幾十根極細極細的微電極，一根根插入云霞的頭部，然后用導線與儀器聯接起來。又過了一刻鐘，王昭霞取下了微電極，關掉了儀器，向樂隊指揮、攝像員做了個手勢。攝像機開動了，樂隊奏起了霓裳羽衣舞的《散序》，節奏活潑；接著便是《中序》，云霞坐了起來。照例應該起舞了，但是，她仍然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睛直呆呆地瞪著四周。再過了一會，仍是老樣子。王昭霞就讓樂隊停止演奏。大家跑過去，只聽見云霞低低地訴說著：

“我是一個孤兒，從小就沒有爹媽，我已記不起他們是什么模樣，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四五歲的時候，我被一位老藝人收養，他叫劉海天，我就叫了劉婉兒，十二歲時我就正式賣藝了。”

整個排練室除了攝像機的聲音外，只聽見云霞的低低話聲。

“我十五歲那年，應召到王府獻藝，被那個王爺看中，硬把我留了下來，從此我再也沒有見到我的老爹，我多想他呀!我頂討厭那個叫王爺的糟老頭子……”

云霞斷斷續續，一直說個不停，還講了王府里的很多其他事情，接著就睡著了。

霓裳羽衣舞沒有重現，東方劍很焦急，但劉婉兒的身世，使他開始寫作舞劇《劉婉兒》。

又過了三個月，王昭霞帶來了好消息。原來，那具唐代女尸的大腦，有部分萎縮了，需要記憶的部分分辨不清楚，這次分辨清楚了。

劇團排練室像上次一樣布置好了，一切又像上次那樣重新進行。樂隊奏起了《散序》，云霞坐了起來；到奏《中序》時，她像一朵淡淡的彩霞，輕輕地飄了起來，流暢的舞步如游龍，長長的白袖上下翻舞，有如云中的白鶴在飛翔，輕盈的旋轉，柔軟的舞姿，優美動人。開始時拍子緩慢，舞時如楊柳枝搖動，如飛花輕飄，漸漸拍子急促起來，跳起來強烈有節奏，身體與身上的飾品一起閃動，發出有規則的響聲。

云霞用她從來沒有的動作跳動著，真是太美了。最后舞蹈隨著樂器聲的結束而結束了。

大家看得入了迷，深深地被吸引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排練，失傳千年的霓裳羽衣舞終于和廣大觀眾見面了。首場演出結束時，繡著金色圖案的紫紅色絲絨帷幕徐徐閉攏，舞劇《劉婉兒》演完了最后一幕。一霎時，劇場里沒有一點聲音。突然，觀眾像蘇醒過來似的，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幕布拉開了，女主角云霞站在臺口頻頻向觀眾致意，掌聲更加熱烈了。云霞進去又出來，一手拉著舞劇作者東方劍，一手拉著王昭霞出場謝幕。臺上臺下又是一片熱鬧。

王昭霞激動極了。她感嘆地對東方劍說：“真沒想到，我這個藝術上的門外漢，竟會和藝術發生這樣一段因緣。”

“科學技術日新月異地發展，會創造出人們意想不到的奇跡。”東方劍高興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