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依稀紅沙磧

黃　鈺

夜已深了，月光似錦，小軒窗外樹的剪影美麗極了，隨意傾倒了一片月光。街道上唯有一排排行道樹獨守著黑夜，放眼一望，沒有盡頭。

暖暖的屋子里，我呷了一口溫水，準備告別這年末的一夜。窗外起風了，風透過窗沿的隙縫而入，把垂落著的簾掀得老高老高。夜色進屋，與我共眠。

這一日，我的的確確是疲憊了。合攏了雙眼后，心是那么的靜，我睡得很安寧與踏實。夢里的天氣起了微瀾，纏纏綿綿的小雨就像芭蕾的腳尖，點觸在一片寂寞與相思的土地上。慢慢地，雨聲出現在了瓦片上，于是有了回憶的節奏。滾落在瓦片上的深沉的雨聲沿著屋檐流落下。很多年前的夜晚，有一雙溫暖而又粗糙的大手就是在這樣的情形里輕拍著小小的我，講著總是殘缺的故事哄我入睡。那雙大手是睡著了吧，停留在被窩里安靜了許久。可我還是沉浸在故事里，仰頭望著土黃色的墻，那里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縫隙。好想那雙大手醒過來，繼續拍打我的背，把那個讓我失眠的故事講完。雞鳴叫了數聲，漸漸地就有了白日里應有的忙碌和溫暖。身旁的大手移開了，我半瞇著眼，看清了那人的容貌：黝黑的笑顏與恰如手掌大小的眼鏡，這個人，是爺爺。

爺爺穿過了一道木門，去了灶臺。待我穿好了衣，香氣早已撲鼻。這里，有我的太多的回憶，這個浮起又幻滅的美麗名字——紅沙磧。

門前的一大塊曬壩上，鋪滿了一個個飽滿的玉米。奶奶在簸箕前佝著身，玉米棒子們在她手里飛快地成了許多金燦燦的顆粒。瓦房的背后是爺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修起的雞圈，四四方方的小小“院落”，安靜地躺在那里。爺爺對待一切總是如此細心。

紅沙磧，這個充滿詩情畫意的名字，它就是我的故鄉。那是一片永遠也望不盡的天堂。那里，有著奇異動人，變化多端的三峽石，任性地展示著世上最純樸的畫卷，雖五彩斑斕，卻是它最真實最感染人的地方。我手里拽著爺爺做的長長的蜈蚣風箏，一蹦一跳。記憶里，風箏總是很重很重，重得像一片天，我一直都在奮力的拉著……風很調皮，時大時小。風輕時，我頭頂上的那一抹抹云霞也像是在飄，樹葉的簌簌聲就是云霞的腳步，看不出任何痕跡。奶奶來了，手里捧著一捆柴禾。火架起來，玉米棒子在里面“啪啪”響起，胡豆也開始炸開了花。江水邊，很多雙腳丫跟隨著波浪歡舞著，河灘上，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腳印數也數不清了。

這是一個怎樣的圣地啊，何其芳老先生的背影曾在那里駐足，尋覓。庫里申科夫的生命曾在那里隕落。她包含過無盡的歡喜和離別，賦予了我們藍天、彩虹和絢爛的晚霞，她容納了風雨、雷霆和漫天飛雪。

雨還在依稀中纏綿著，夢里的我洗脫了疲憊。起身，懷念我心中永恒的紅沙磧。

學校：重慶市萬州二中

導師：黃沙

點評：夢里的故鄉是朦朧、溫柔而靈動的。文章以細膩精致的語言書寫紅沙磧的人和物，感情真摯。在結構上由眼前寫到夢里，然后又回到現實，層次清晰明朗。紅沙磧不僅包含過歡喜、離別，賦予了藍天、彩虹、晚霞，容納了風雨、雷霆和飛雪，也是作者夢里和心中的永恒圣地。（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