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己的局外人

《射雕英雄傳》里說老頑童周伯通被困桃花島，百無聊賴便自創“左右互搏”自娛自樂，兩只手打架，自己卻作壁上觀。于是武林又多了一套上乘武功。

從來都看見很多人大聲吶喊，不斷介入，為旁觀者、局外人痛心疾首，仿佛一切置身事外者凈是愚昧與無知。那么周伯通的這一套“左右互搏”又當如何？

我想周伯通大概是武林最聰明的人，他一邊看著自己的兩只手打架，一邊壞笑著、怪叫著喝彩，好像在看兩只惡斗的蛐蛐兒，每想到此我就忍不住大笑，那是快樂的。聰明人總是會自己看自己的笑話，自己做自己的局外人。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此話雖不盡對，卻也有幾分道理。當局者迷，因為自己溺于局中。既然在局中就有選立場站隊伍的麻煩，就有情感的、道義的傾向，就有來自不同方向的壓力與困擾，迷惑和煩惱自然會有。旁觀者清，因為這局和自己關系不大，更能夠看清事情的曲直真假。就像當年徐庶被曹操騙去，水鏡先生一眼看透一樣。

在別人和自己關系不大的事情上做一個耳聰目明的局外人自是不難，但是要達到周伯通的境界就難了。

周伯通快樂，是因為他沒有讓自己成為自己的“地獄”。如果與他人的關系被扭曲了，被敗壞了，那么他人只能是地獄，這固然是自己不能在與他人的交往中抽身出來做一個局外人的緣故。倘若自己也不能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看待自己，而導致自我膨脹，沮喪懊惱，內心不寧，那自己也只可能是自己的“地獄”。

我們做慣了別人別事的局外人，就如我們愛看歷史故事一般，常思陳涉輟耕之嘆，石勒東門之嘯，自以為洞悉世事，不漏秋毫。然而當我們在做別人的局外人的時候，也應該做做自己的局外人。

做自己的局外人，就是要和周伯通一樣，能夠自己看自己的笑話——就像我們看別人的笑話一樣；能夠自嘲——亦如我們嘲笑“局內人”一樣。人和人之間是一個“局”，自己和自己又何嘗不是？總有矛盾，總有爭執。跳出來看看，做自己的局外人，逃離自己的“地獄”，就能在一笑之間盡識廬山真面目。

周伯通的聰明也正在于此。人最難了解的是自己，做自己的局外人，認清自己，還有什么比這更具智慧？

杜根訓，三峽大學大三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