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間接侵害配偶權研究

宋全浩

摘要本文通過對一則案例的分析,簡要的探討了第三人間接侵害配偶權問題,以期對相關的司法實踐的順利開展有所助益。

關鍵詞配偶權身份權賠償責任

中圖分類號:D923.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5-072-02

配偶權是指夫妻之間互為配偶的基本身份權,表明夫妻之間互為配偶的身份利益,由權利人專屬支配,其他任何人均不得侵犯的義務,豍而其中的同居義務是配偶權的重要內容。若第三人的侵權行為使受害人的性功能喪失而導致配偶性權利受到損害,乃是侵犯了法律所保護的他人合法權利,侵權人應當對受害人的配偶所遭受的損害承擔賠償責任。

一、案例

2001年4月27日,南京市建鄴區環境衛生管理所汽車駕駛員徐某,在工作時間駕駛東風牌自卸車倒車時,將正在卡車后面幫助關車門的張某撞傷,醫院診斷為左骨盆骨折,后尿道損傷。經法醫鑒定,結果為:因外傷致陰莖勃起功能障礙。于是,張某以環境衛生管理所為被告起訴,要求賠償各項損失152700元,同時張某之妻王某亦以共同原告身份訴至法院,主張自己作為張的合法妻子,丈夫因車禍喪失性功能,使自己的生理及心理健康受到了嚴重傷害,今后將陷入漫長的、不完整的夫妻生活,但考慮其已年屆40且與張某已有孩子的那個實際情況,故請求判令被告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10000元。被告環衛所辯稱對張某所述事實基本無異議,對王某的訴求則以其不是本案的共同原告,主體不適格為由拒絕承擔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的責任。

審理本案的法院認為,建鄴區環衛所司機徐某在工作中倒車時疏于觀察,將張某撞傷,環衛所應負全部責任。性權利是公民健康權的一個方面,正是由于徐某的侵害,使王某作為妻子的性權利受到了侵害。因此,該法院于2002年9月2日做出判決,建鄴區環衛所賠償張某醫療費、殘疾生活補助費、殘疾賠償金等損失,賠償王某精神損害撫慰金10000元。

這個案件是一個典型的間接侵害夫妻關系的侵權案件。本案主要涉及這樣幾個問題即夫妻一方因第三人侵權行為導致性功能喪失,其配偶能否有權要求賠償,如果可以,該配偶依據的何種實體權利。該種權利是否是一種獨立的權利,即該種權利遭到他人侵害后是否可以獨立提出訴訟請求或者僅僅作為對主權利損害賠償的加重賠償情節考慮。

二、 王某作為共同原告是本案的適格主體

(一)王某有權請求精神損害賠償

被告的侵權行為雖然沒有侵害直接受害人的配偶的故意或者過失,也沒有直接的侵害行為,但是這種侵權行為是一種使間接受害人受到損害的侵權形式,是間接造成的損害事實,因此應當構成對間接受害人即配偶方的性權利的損害,應當承擔間接侵害權利的損害賠償責任,理由如下:1.王某的合法權益受到侵害。2.王某所受損害與行為人的過錯存在因果關系。3.王某具有獨立的請求權。

(二)王某受侵害的是配偶權

首先,審理本案的法院認為侵權人徐某侵犯的是王某健康權中的性權利,筆者認為這種說法是不妥當的。健康權是指公民以其機體生理機能正常運作和功能完善發揮,一起維持人體生命活動的利益為內容的人格權。②對本案來說,王某的身體組織及其身體內部生理機能并沒有受到損害,即單從身體組織和生理機能來講 ,王某的性功能并未受損或喪失。如果不是限于配偶身份的忠實義務,王某可以正常和異性進行性行為,而這種忠實義務是一種外界約束,不屬于健康權的保護范圍。因此 ,對于王某 ,被告并未侵犯其健康權。并且健康權作為一種人格權是“民事主體專屬享有,以人格利益為客體,為維護其獨立人格所必備的固有權利。”③王某受侵的是其作為張某的配偶所享有的性權利,而這種權利的實現需要他人即配偶的協助,因而王某的性權利不是其固有權利,因而不能將之作為人格權理解,只是這種權利的實現受阻會影響其他人格權的實現,因而可以將之看作具有人格權性質的權利。

其次,王某被侵害的權利乃是基于其與張某的婚姻關系所享有的一種身份權,王某是基于特殊的身份即配偶身份而取得了與丈夫進行性生活的權利,這種身份權應屬于配偶權。配偶權的概念在學說上有不同解釋。有的學者主張“配偶權是夫對妻以及妻對夫的身份權”④或者是“婚姻一方作為配偶而享有的身份權”⑤,這兩種描述意思基本一致。

三、相關理論探討

第三人因為第一受害人死亡或受到身體傷害而導致自己合法權益的損失在我國學理上稱為“間接受害人扶養損害賠償”,是指加害人非法剝奪他人生命權或者侵害他人健康權致其勞動能力喪失,造成受害人生前或喪失勞動能力以前扶養的人扶養來源的喪失,應依法向其賠償必要的扶養生活費的侵權賠償制度。所謂間接受害人是指侵權行為雖未直接造成損害,但因加害人的行為侵害直接受害人的生命權或侵害直接受害人的健康權造成其勞動能力喪失,導致其扶養請求權間接受到侵害并喪失的受害人。⑥根據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損害賠償司法解釋的規定,間接受害人是指受害人依法應當承擔扶養義務的未成年人或者喪失勞動能力又無其他生活來源的成年近親屬。也就是說在我國司法實踐中間接受害人只有在受害人的生命權或健康權被非法剝奪而導致自己失去扶養來源的情況下才能主張“間接受害人扶養損害賠償”。在本案中,間接受害人王某因為其夫張某由于被告的侵權行為導致性功能喪失致使自己的配偶權受到侵犯,而婚姻法上沒有配偶權的規定,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損害賠償司法解釋第一條第一項也只規定了“因生命、健康、身體遭受侵害,賠償權利人起訴請求賠償義務人賠償財產損失和精神損害的,人民法院應予受理”。⑦人民法院在審理本案時將王某被侵犯的權利定性為健康權受到侵犯是在現行法律體系下的無奈選擇

四、結語

本文所分析的案例在人民法院判決作出后曾引起人們的熱議,雖然法院最終以王某健康權受到侵犯作為結案的依據,但此判決保護的已不再是單一的健康權或生命權,而是被當下法學界較為關注的配偶權問題。推而廣之,這個問題也不僅僅是配偶權問題,而是涉及到第三人因為第一受害人所遭受的損害而導致自己合法權益受到侵犯如何救濟的問題。

注釋:

①②③楊立新.人身權法論(修訂版).人民法院出版社.2002年版.第768頁.第427頁.第84頁.

④張俊浩.民法學原理.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1年版.第161頁.

⑤江平主編.民法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302頁.

⑥楊立新.侵權損害賠償(第四版).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第342頁.

⑦《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2003年12月26日 法釋【2003】20 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