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萍
摘要死亡賠償金制度是受害人因侵權行為死亡后,法律規定賠償給死者近親屬的一項法律制度。死亡賠償金對受害人近親屬的利益關系重大,因此制定完善的死亡賠償金制度將有利于死者近親屬利益的保護。本文通過明確死亡賠償金的性質和適用范圍,提出制定統一的死亡賠償金標準的建議,以示法律的公平與正義。
關鍵詞人身損害賠償死亡賠償金城鄉差別
中圖分類號:D922.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078-02
一、我國立法上正式規定的死亡賠償金制度
1986年4月12日第六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通過的《民法通則》對死亡賠償金沒有規定,只是在第一百一十九條中規定“侵害公民身體……造成死亡的,并應當支付喪葬費、死者生前扶養的人必要的生活費等費用。”
1992年1月1日實施的《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第三十六條規定了損害賠償的具體項目,包括:醫療費、誤工費、住院伙食補助費、護理費、殘疾者生活補助費、殘疾用具費、喪葬費、死亡補償費、被扶養人生活費、交通費、住宿費和財產直接損失。由此可見,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不僅要支付喪葬費、被扶養人的生活費還要支付死亡補償金。與《民法通則》相比,《辦法》增加了“死亡補償費”一項。就死亡賠償而言,賠償“死亡補償費”(按照交通事故發生地平均生活費計算,補償10年),標志著死亡賠償在賠償標準上已經提高了一個臺階,即由“生活標準”取代了建國初期的“生存標準”。
《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賠償標準的提高,促進了整個賠償制度死亡賠償標準的提高。此外,《消費者權益保護法》(1994年1月1日施行)、《鐵路旅客運輸損害賠償規定》(1994年8月30日發布)、《產品質量法》(2000年7月修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觸電人身損害賠償案件若干問題的解釋》(2000年11月13日發布)、《工傷保險條例》(2003年4月27日發布)等法律法規解釋,在死亡賠償上,也采取了生活標準的家屬撫恤制度。
從上述的法律法規規定中,我們并沒有看到死亡賠償金在適用上采用差別對待原則,沒有因為受害者是城鎮居民還是農村居民而制定不同的標準。但是,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解釋)第29條規定“死亡賠償金按照受訴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標準,按二十年計算。……”在該解釋的實際運用過程中,出現了在同一起交通事故中出事的受害人由于他們戶籍的不同,在死亡賠償金的數額上相差甚遠的現狀。豍這在一定范圍內引起了社會的關注,引起了社會對城鄉二元差別的討論,對這一解釋的質疑也是此起彼伏。那么要解決在人身損害賠償城鄉差別尤其是死亡賠償金城鄉差別問題,我們需要解決的關鍵在哪里呢?筆者認為,我們首先應當明確死亡賠償金的性質。
二、我國死亡賠償金性質的分析
死亡賠償金性質的確定,對解決死亡賠償金的許多問題都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關于死亡賠償金的性質,歷來具有爭議。民法理論認為,受害人因侵權行為死亡后,其作為民事主體的資格便不存在了,因此,死亡的受害人不能以主體資格主張民事權利,請求損害賠償。在這種情況下,享有損害賠償請求權的,是間接受害人,即死者的近親屬。侵權損害賠償以填補損害為其基本價值理念,以實際的損害后果作為損害賠償的構成要件。從損害后果的角度分析,死者近親屬受到兩方面的損害,一是財產損害,一是精神損害。
對于死亡賠償金在性質上究竟是屬于財產損失方面的賠償,還是屬于精神損失方面的賠償,還是具有其他性質?理論界、實務界存在著不同的觀點。有觀點認為,死亡賠償金就是對致人死亡所造成的精神痛苦的損害賠償。其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確定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九條規定,“精神撫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 (二)致人死亡的,為死亡賠償金”。還有觀點認為,死亡賠償金是對受害人遭受的間接財產損害的賠償。因為,《解釋》第二十九條將“死亡賠償金”界定為財產性質的收入損失賠償。黃松有副院長在最高人民法院公布《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新聞發布會上的講話中十分明確地說:“《解釋》將‘死亡賠償金的性質確定為收入損失的賠償,而非‘精神損害撫慰金。”豎楊立新教授認為死亡賠償金的是對人格損害的賠償,死亡賠償金是對受害死者沒有享受人生的“余命”的賠償,是受害人由于侵權行為的侵害,使自己應當享受的生命因侵權行為而沒有享受壽命的賠償。豏
筆者認為,要正確地理解死亡賠償金的性質,必須從死亡賠償金制度的目的著眼。按民法理論,損害賠償之目的在于“填平損害”。這就意味著,侵權行為造成財產損失的要按交換價值賠償其利益差額;對造成的精神損害的,則應當給付精神損害撫慰金。而死亡不僅造成了受害人生命的喪失,造成死者家庭財產的損失,而且給受害人的近親屬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因此,死亡賠償金不僅要賠償因死亡造成的財產損失,而且要賠償由此造成的精神損失,至于余命賠償,由于我國民法規定民事主體的資格起于出生,終于死亡,受害人死亡后,從目前來看,尚缺乏足夠的法律依據。《解釋》第十八條規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親屬遭受精神損害,賠償權利人向人民法院請求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的,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確定民事侵權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予以確定。據此,可以看出,因侵權行為造成受害人死亡的,賠償的范圍除了死亡賠償金外還包括以下幾類:搶救治療的相關費用、喪葬費、被扶養人生活費、死者近親屬辦理喪葬事宜的支出、死者近親屬的精神損害賠償金。從最高院司法解釋的相關規定可以看出,因受害人死亡給受害人近親屬造成精神上損害的可以請求精神損害撫慰金。這就是說,如果再將死亡賠償金規定為是對精神損害的補償,那將會形成對死者近親屬精神損害雙重賠償的局面,是不合理的。據此,筆者認為將死亡賠償金確定為是對因受害人死亡引起的財產損失(這種財產損失包括間接財產利益損失和直接財產利益損失)的賠償,比較合理。
三、關于死亡賠償金標準的爭議
關于死亡賠償金的標準問題,爭議主要集中在《解釋》第二十九條的規定:死亡賠償金按照受訴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標準,按二十年計算。……賠償權利人舉證證明其住所地或者經常居住地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高于受訴法院所在地標準的,死亡賠償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經常居住地的相關標準計算。
對于該規定,有人認為依據死者身份以及死亡地的不同而適用不同的死亡賠償金,違背了憲法規定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有違憲的嫌疑。而且依據戶口性質的不同而執行不同的賠償標準,具有不合理性。把戶口性質作為劃分農村居民戶口和城鎮居民戶口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也有學者認為,司法解釋并沒有違反憲法的相關規定,因為“平等不等于平均!”實行差別賠償標準并不等于不平等,相反,它卻體現了經濟價值的取向,符合社會市場經濟規律。最高法民一庭庭長紀敏稱:《解釋》是根據中國的國情,考慮到受害人以及侵害人雙方的利益制定的。在當時的情況下,確定城市和農村兩個標準比較符合中國的實際。
筆者認為,規定城鄉差別的死亡賠償金標準是否合理,首先要看死亡賠償金到底賠的是什么,是對死者沒有享受生命的“余命”的賠償?對死者需要扶養的人的扶養金的賠償?還是對死者將來可得利益的賠償?如果是對死者余命的賠償,由于生命對于每一個人都具有同樣的價值,都是最寶貴的而且所有人的人格都是平等的,那么死亡賠償金對所有人來講應該是相同的,不應因為身份或死亡地的不同而有所差別。如果死亡賠償金是對死者需要扶養的人的撫養金的賠償,由于各地的經濟發展水平不盡相同,被扶養人生活所需要的花費也是不一樣的,因此,死亡賠償金應當以被扶養人生活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為標準。如果死亡賠償金賠償的是死者將來可得利益的損失,而可得利益損失是民事主體憑自己的勞動能力在將來可能獲得的利益,主要表現為收入,其基礎是勞動能力,由于每個人的勞動能力是有差別的,所以,從表面上來看,我們似乎也應當承認不同受害人的死亡賠償金應該存在差別。
四、統一我國死亡賠償金標準的思考
由上文分析可知,死亡賠償金是對因受害人死亡引起的財產損失的賠償。明確了死亡賠償金的性質,下面就要分析死亡賠償金賠償的是什么樣的財產損失,財產損失包括因受害人死亡造成的實際財產損失和受害人近親屬因受害人的死亡引起的可得的財產利益損失。實際損失包括近親屬為死者所支付的醫療費、喪葬費、因工減少的收人等;可得利益損失包括受害人近親屬被繼承財產的損失、受害人生前所扶養的人生活費的來源的喪失等。死亡賠償金究竟應該賠償哪些財產損失?《解釋》第十七條第一款、第三款規定了受害人因侵權行為死亡而受到的各項損失如數予以賠償。由于實際損失已經由法律明確加以規定,因此,死亡賠償金就不應當再包含實際損失,對于被扶養人的生活費該條第三款也予以了明確。那么,毫無疑問,死亡賠償金賠償的就是死者近親屬應當繼承財產的損失。那么,確定怎樣的賠償標準,才能顯得死亡賠償金制度更加公平呢?
關于人身損害賠償標準,在理論上有兩種學說,一是“差額賠償說”,二是“定額賠償說”。前說認為損害為財產或其他利益于事故發生與不發生的情況下的差額,以受害人發生損害后費用的增和財產的減少為依據。后說于1960年代末由日本民法學者西原道雄提出,此說從“人人平等”的原則出發,不考慮具體受害人的個人損失,為損害賠償確定了固定的標準。 “差額賠償說”完全以財產的實際損失作為確立賠償金的標準,具體個人之間的差額往往很大,不利于體現法律對人身權利的平等保護。而且,通過上文的分析,我們已經明確死亡賠償金并不是對實際財產損失的賠償,因此,我們不能采取“差額賠償說”,相反,“定額賠償說”卻從某種程度上維護了社會的公正。
我國現行的死亡賠償金根據受害人的身份不同以及受害人死亡地的不同確定了不同的標準,最高院解釋,制定城鄉有別的死亡賠償標準是考慮到城鄉生活水平存在差別這一現狀,是與當時的社會現狀相適應的。但是,現在我國社會形態與以前大不相同,鄉村居民大量涌入城市,而且農村地區已經進軍了大量的鄉鎮企業,在這樣的社會現狀下,仍然實行城鄉有別的死亡賠償標準明顯是不公平的。雖然,我們必須承認,城鄉居民的生活水平的確存在差異,但是對于受害人來講,他們的生命是一樣的,孟德斯鳩曾經說過“在原始時代,人一出生就都是真正平等的,但是這種平等是不能繼續下去的:社會讓人們失掉了平等,只有通過法律才能恢復平等。”因此,我們不能根據受害人身份、地位、行業的不同,制定不同的死亡賠償金計算標準。我們應當統一死亡賠償金計算標準,無論是城鎮居民還是農村居民,無論受害人在什么地方死亡,我們都應當采用“定額賠償說”,制定統一的賠償標準,這個統一的死亡賠償金標準以我國上年度的職工年平均工資為標準,對受害人的近親屬進行賠償,以實現社會的公平與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