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敏
摘要刑事和解是不同于傳統刑事糾紛解決機制的新型替代性方式。對于亟待刑法觀念轉變和刑事司法改革的當代中國來說刑事和解的價值不得不受到我們的重視,其主要價值體現在對刑法理念的正確認識、對司法活動的有效開展以及對社會和諧的有效建構三個方面。
關鍵詞刑事和解刑法理念司法社會和諧
中圖分類號:D92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080-02
刑事和解又稱被害人與犯罪人的和解,指發生在犯罪之后,經由和解人使犯罪人與被害人直接商談,協商解決糾紛。其目的是為了恢復被加害人所破壞的社會關系,彌補被害人所受到的傷害,以及恢復被害人和加害人之間的和睦關系。豍它是西方國家非犯罪化非刑罰化的刑事思潮和刑罰價值理念的產物。目前我國還沒有確定的刑事和解制度,但是不可否認我們現在急需認識刑事和解的價值,從而為建立刑事和解制度打好理論基礎。
一、刑事和解的法理價值
刑事法有謙抑性的本質特性和保護人權的價值目標,這些應該體現在刑事法治的整個過程之中,然而傳統的刑事司法操作模式并沒有體現這些,在克服傳統觀念和做法的不足基礎之上產生的刑事和解制度回應了刑事法的這種應然要求,給我們正確認識刑法的精神和開展法治建設以啟示和指導。
(一)體現刑法謙抑性
在現代法治社會,謙抑性是刑法的應有意蘊。因為刑法本身的嚴厲性和作為其他部門法保障法的性質,刑法只有在其它法律不能解決糾紛時才會適用。因為刑法的適用一般伴隨著刑罰的發動,然而從本質上來說刑罰同樣是一種惡害,只不過相對于犯罪而言是不得已的惡害而已。所以在運用上有必要慎之又慎,正如德國學者耶林所說:“刑罰如兩刃之劍,用之不得其當,則國家與個人兩受其害。”豎這也決定了刑法寬容、補充的特點。
刑法的謙抑性,是指立法者應當力求以最小的支出———少用甚至不用刑罰(而用其他刑罰替代措施),獲得最大的社會效益———有效地預防和控制犯罪。豏刑事和解作為一種替代性的刑事糾紛解決機制就是對刑法謙抑性理念的很好的回應。刑事和解的前提也是犯罪的發生,而不是僅僅構成一般的違法行為下的調解,顯然這是對傳統觀念的一種顛覆。傳統觀念認為刑事司法領域的糾紛追究權力是國家獨有的,犯罪是對國家制定的刑事法律規范的違反,是國家和個人之間的矛盾,只有國家可以代表社會和被害人來通過刑事訴訟的方式來追究犯罪人的刑事責任。
而刑事和解就是要在這種一元的刑事糾紛解決機制之外提供一種有效且正當的解決機制,以應對傳統觀念主導下單一方式對解決多元社會價值下犯罪問題的不力。其理念基礎在于刑罰不是應對犯罪的唯一手段。刑法的目標是對犯罪的控制和預防,要達到的這樣的目標刑罰的效果在某些情況下并不理想,貝卡利亞說:“一種正確的刑罰,它的強度只要足以阻止人們犯罪就夠了。”豐這其實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即刑事法處理犯罪要以其謙抑性為指導、以最低程度的損害為必要。正確的應對犯罪只要能夠阻止人們犯罪就夠了,刑事和解能夠阻止的犯罪、實現犯罪控制和預防時不采用殺傷力極大的刑罰,代之以刑事和解是刑法謙抑性的題中之義和應然要求。
(二)完善刑法人權保障的價值
保障人權是刑法的重要的價值目標,人權保障既要保護犯罪人的人權,也要保護被害人的人權。很長時間以來,刑事法都是以犯罪人為中心的,無論是古典刑事學派的保護犯罪人權利的客觀主義刑法理論還是實證主義學派所倡導的犯罪人是司法制度的受害者有回到社會的權利的理論無不體現了犯罪人本位的刑事法律特點。正是這樣的原因,被害人的權利長期受到了忽視,在刑事活動的過程中,被害人很多只是充當了證人的角色或這當作實現刑法目的的客體來看待,而失去了其應有的主體地位。豑這顯然不利于被害人權利的保護。而國家本位刑法觀指導下的刑法活動對犯罪人的人權保障同樣也存在著障礙,這點在犯罪矯正效果不佳等方面已有所凸顯。刑事和解制度則體現了犯罪人和被害人人權保障的有效統一。
首先,從犯罪人權利保障角度看,根據刑事實證學派的主張,犯罪人是司法制度的受害者,在犯罪人支付了其犯罪行為的對價之后有重新回到社會的權利,國家應當為犯罪的回歸創造條件和提供便利。社會則有接納犯罪者回歸并為其提供一個合適于其回歸的環境之義務。這也是刑法人性基礎的要求。
犯罪人也是人,正如邱興隆教授曾經說過的:“愛犯罪就是愛自己。”針對犯罪的一切處遇措施不僅要實現刑法的報應正義,還需要在報應正義基礎之上實現刑法的回歸正義,也就是要通過對犯罪人的教育、改造重新回到社會。而對于一些輕微的犯罪,尤其是那些犯罪人本身并沒有什么太大危險性的犯罪,壓根就不需要進行矯正,此時與其采用刑罰,不如采取刑事和解的方式,由其在經濟上給予被害人賠償并向被害人賠禮道歉。如此以來即實現了對犯罪人的報應,同時也保障了犯罪人本身作為人有在社會生活的基本權利。而如果相反的去采用嚴厲的刑罰措施則可能會導致犯罪人極其親屬對法律的不滿,認為這是對自己的不公正,從而是越改造越報復。誠如我國臺灣學者蔡墩銘所言:“不當的刑法可能從反向的刺激犯罪的犯罪動機。”
其次,從被害人權利保障角度看,根據刑事人類學派的觀點,被害人才是犯罪的主要受害者。豒所以傳統上國家獨占治理犯罪行為權力的做法明顯的侵犯了被害人的處分權,犯罪人--國家的二元的刑事法律關系忽視了刑事糾紛中被害人這一主體,失去了對被害人權利的尊重。沒有考慮到被害人在刑事糾紛中所需要、想要解決的問題是什么。國家的處理方式對被害人來說是不是公平的、正義的,判斷的標準應該掌握在被害人自己的手里。
刑事和解的方式因為是犯罪人——被害人——國家三元的刑事法律關系,賦予了被害人直接與犯罪人就犯罪行為的侵害問題進行協調解決的權利,不至于讓國家剝奪了被害人本身應有的自由處分權利而導致刑法在人權保護上的缺失。
二、刑事和解的司法價值
刑事和解的價值不僅體現在通過展現刑法的應有精神,讓我們對刑法理念有了正確認識。在司法實踐中,其工具性價值同樣值得推崇,而這些實踐價值又能夠成為最終實現刑法正義的重要基礎。
(一)提高司法效率
效率是法律公正的一個保障,遲來的正義是非正義,沒有效率的司法運作并不能夠真正的保護國民的合法權利、實現社會的公正。要實現司法運作的高效首先就是要保證司法資源的分配適當。當前,我國現行的司法機關大都負重運行,案件堆積如山并不鮮見,辦案人員也常常超負荷工作,加上刑事訴訟程序的日趨復雜化,司法資源顯得越來越稀缺。如何合適的分配司法資源就顯得更為必要。
在刑事和解可以用和解協議的方式使得大量的輕微刑事案件從快、高效、合理的解決,從而將司法資源用于處理大案、要案,提高辦案效率。事實上很多輕微的刑事案件被害人在乎的不是犯罪人受到了多大的懲罰,而是糾紛能偶得到及時的解決,自己的損害能夠得到及時的賠償。傳統國家追訴受法律程序性的諸多限制并不能滿足當事人的要求,而且在偵查、舉證等過程中耗費了大量的時間。但刑事和解的基本途徑則是由當事人雙方進行協商,操作簡便,被害人、加害人和調停人都不需要付出太多的時間成本、經濟成本和精力成本。為使糾紛盡早結束,通常都盡量避開正常司法程序規定繁文縛節,結案比較迅速,能最大限度地提高個案的處理效率。同時又使當事人雙方在利益已經受損的情況下,相對獲得了最大利益,所以最后雙方一般都比較令人滿意。
(二)解決疑難案件
現實中有太多的這樣的疑難案件,其難不是在于罪名的認定或證據的收集上,而是在情理和法律之間的沖突上,明明“依法”辦事的卻得不到相應的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結果明明是“合法”的,卻得不到當事人乃至社會的認同。其實這就是法律不完善(不是法條不完備)和法制不健全造成的。是我們在法治建設中沒有遵循法律是人性的而片面的、機械的去理解“法不容情”所帶來的病態結局。
一個大家很熟悉的例子——“秋菊打官司”。沒有兒子的村長因為被罵斷子絕孫而踢傷了秋菊男人的下體,秋菊一定要討個說法,于是到處去告狀,但總是得不到法律的解決,而后來秋菊因為難產,村長召集人把秋菊送到了醫院,秋菊自然是感激的,于是兩家冰釋前嫌,有可以和睦相處了,可此時法律卻找上門了,認為村長的行為的構成了傷害罪,是要受刑事處罰的,于是警車帶走了村長,弄得秋菊及其家人好不尷尬,同時也讓村長和家人難以接受,即使在村里的其他外人看來,法律此時也是管了不該管的事。豓此例中是法律規定的錯了嗎?難道刑法應該退出傷害罪的領域?當然不是,司法的缺陷影響了事件本可向好的方向發展的結局。
秋菊所要的“說法”不是通過刑罰給她的,把村長追究為犯罪無法從根源上化解矛盾,反而會讓以后兩家出現裂痕,刺激村里所有人的觀念,影響社會的和諧。而如果可以才用刑事和解的方式,有秋菊和村長兩家自己就傷害的問題進行協商解決,付上醫藥費,賠禮道歉等措施都可以讓事情圓滿的解決,而不至于讓老百姓要的說法和和我們的法給予的說法沖突了,那不能不說是我們的法治的悲哀。刑法是有著深厚的人之情理基礎的,刑事和解在司法中的運用是體現這一點的最好方式。
三、刑事和解的社會價值
任何制度都是以實現一定的社會目的為己任,刑法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實現社會的和諧發展。社會和諧不是說沒有任何矛盾和問題,而是說矛盾在可控的范圍之內以及在發生時能夠及時的調解,犯罪能夠得到有效的控制。在這方面刑事和解的獨特價值相比傳統一元犯罪應對機制更有利于和諧社會之建構。
(一)維護秩序
秩序是合法有序的狀態,也是人類追求的目標,它是法的使用價值發揮的結果。在通說的法的幾大價值中,秩序是保障性價值,沒有秩序就無從實現公平、平等、公正。對于刑事法來說本身就是保障性的法律,對秩序追求和維護更是其義不容辭的責任。刑法需要通過打擊犯罪來維護社會秩序,但對于社會秩序的維護并不能只靠刑罰的方式。刑事和解是刑罰之外維護秩序的另一種方式,甚至可以說這種方式在對社會秩序的維護上發揮的作用更大。
刑事和解通過犯罪人與被害人的交流,使得他們能夠更好地認識糾紛,尋求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糾紛的方式,并同時改善了二者之間的關系,這種通過關系改善的方式來維護社會公共利益從而使得刑事訴訟目的得以最終實現,社會的整體秩序得以維護。而這種社會秩序的維護正是和諧社會建設的需要。因此,可以說刑事和解非但不是像那些傳統觀念認為的私人權利的介入會產生對公共利益的破壞,相反更是對公共利益的一種維護,并通過這種公共利益的維護最終實現秩序的保障。
(二)恢復損害
刑法的重要價值是維護社會的秩序穩定。正義的評價標準不是有罪必罰,而是被加害人所破壞的社會關系是否得到修復。豔因此對社會秩序的維護維護不僅限于預防損害,還要應對受損秩序的修復問題。
刑事司法的使命要從國家刑罰權的實現、法制權威的維護讓位于社會沖突的調停和糾紛的平抑。國家在刑事司法中所扮演的角色決不應是矛盾的激化者和悲劇的制造者,如果能用調解解決,就不要用“暴力”解決,能各得其所,就不要幾敗俱傷。豖當犯罪發生的時,刑罰是不可能恢復或者消除犯罪對既有社會生活秩序業已造成的損害。豗所以因犯罪而造成的損害若恢復很多情況下離不開和解。這里的損害一方面是指被害人的物質和精神的損害得到賠償,另一方面是指被害人與犯罪人之間原有的正常關系得到恢復。應該說刑事和解對被害人精神的療傷作用是國家公訴所不能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