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繼榮
摘要本文通過運用法律解釋的方法對“復活”丈夫怒告重婚妻子一案所爭議的焦點問題進行了評析,并提出了筆者就解決該案件的相關見解。
關鍵詞法律解釋方法宣告死亡惡意再婚
中圖分類號:D920.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132-01
一、案情簡介
(一)案件事實
在本案中,原告楊京山與被告王媛系夫妻關系。婚后,丈夫楊京山為了滿足妻子王媛“過上好日子”的愿望,在公派赴日研修期間滯留日本打工9年,賺取了約八百萬日元(折合人民幣約六十三萬元)交給王媛。但就在他準備回國與妻子團聚時,王媛向法院申請宣告楊京山死亡的判決書已經生效,王媛也已經與趙小鵬結婚并懷孕。2004年5月18日,憤怒不已的楊京山將背叛他的妻子王媛以重婚罪自訴到北京石景山區人民法院,要求追究王媛的刑事責任,并賠償經濟損失10萬元。
(二)該案件爭論的焦點問題
石景山區法院受理此案后,關于王媛是否構成重婚罪,在法律界引起了爭論。有學者認為,王媛故意隱瞞楊京山事實真相且申請宣告死亡的行為無效,王媛的行為構成重婚罪。而有的認為死亡宣告撤銷后,原告與被告不能恢復原來的夫妻關系,相反王媛和趙小鵬的婚姻卻受到法律保護,王媛再婚的行為也不構成重婚罪。
該案爭論的核心問題在于:為了達到與第三者結婚的目的,前婚配偶一方通過惡意宣告另一方死亡來再婚的行為是否有效。
二、本案中適用目的解釋的必要性
在我國民法中,無論是對宣告死亡制度作出一般規定的《民法通則》,還是相關的司法解釋,均沒有對死亡宣告被撤銷時如何處理生存配偶善意再婚與惡意再婚的婚姻關系作出明文的規定。這里屬于立法空白,需要通過解釋進行填補。就本案而言,通過文義解釋加以明確宣告死亡制度的內涵和外延存在很大的困難。故此,筆者認為,在上述案件的法律適用中,應當首先對宣告死亡制度的有關法律進行目的解釋。
三、我國設立宣告死亡制度所追求的目的
死亡宣告制度,是指自然人下落不明達到法定期限,經利害關系人申請,人民法院經過法定程序在法律上推定失蹤人死亡的一項制度。我國民法學界的通說認為,死亡制度的目的主要有二:一是消滅以被宣告死亡者的住所地為中心的法律關系,維護相關利害關系人的人身利益和財產利益。因為通過宣告死亡,可以及時了結死亡人與他人的財產關系和人身關系,使他人從與死亡人發生的法律關系中脫離出來。二是維護正常的社會秩序。(既包括經濟秩序,也包括社會秩序)。
四、宣告死亡所需要的條件和程序
在我國《民法通則》第23條的規定了死亡宣告應當具備以下三個條件:
(一)自然人失蹤的事實
那么,何謂失蹤呢?這里主要是指自然人離開居住地后下落不明。而根據《民通意見》第26條規定:下落不明是指公民離開最后居住地后沒有音訊的狀況。具體來說,失蹤是指自然人離開居住地后沒有音訊,其生死不明確。反之,如果確知某人還仍活著,只是沒有和家人聯系或者不知道其確切的所處地點,就不能認為其下落不明。其次,從失蹤所持續的時間角度看,失蹤還應當超過法律規定的下落不明的時間。我國《民法通則》第23條規定,申請宣告死亡的,在通常情況下,自然人下落不明必須滿4年,此期限從自然人下落不明事實的次日起算;戰爭期間下落不明的,從戰爭結束之日起算;在意外事故的情況下,自然人下落不明的時限只要求2年,此期限從事故發生之日起算。
(二)利害關系人的申請
根據《民法通則意見》第25條的規定,宣告死亡的申請應由利害關系人提出。這是宣告死亡程序啟動的客觀要求。需要指出的是,這里所說的利害關系人包括被宣告死亡人近親屬,也包括債權人、債務人等。
(三)人民法院的受理和宣告
人民法院在受理宣告死亡的申請后,按照《民事訴訟法》規定的特別審理程序發出尋找下落不明人的公告,公告期屆滿,沒有音訊的,人民法院才能作出死亡宣告。
五、對本案如何適用法律的問題探討
就本案而言,妻子王媛利用丈夫楊京山到日本工作之機,惡意地向法院宣告其丈夫楊京山死亡,以達到其與趙小鵬再婚的目的。這種做法與死亡制度所追求的目的是相違背的,主要存在如下幾點理由:其一,宣告死亡的前提是配偶一方長期失蹤,并已經達到法定期限。在本案中,被宣告死亡的楊京山并不是下落不明,他在日本打工的事實能被王媛清楚地知悉的。其二,王媛向法院申請宣告楊京山死亡不是為了長期失蹤的人遺留的法律關系得到解決,而是通過死亡宣告制度的合法形式,來達到其與他人再婚的目的。其三,所在造成的客觀結果方面,王媛惡意再婚的結果不在于體現宣告死亡制度所保護的利害關系人利益和社會公共秩序價值。據此,在本案中應將此類的惡意再婚行為排除在宣告死亡法律適用的范圍之外。
我國《民法通則》第58條規定:一方以欺詐、脅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所為的行為;或違反法律、社會公共利益;或惡意串通,損害國家、集體或者第三人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蓋非法目的的行為,都是無效的行為。無效的民事法律行為從其開始就確定的、絕對的不具有法律的約束力。據此,在本案中,王媛故意隱瞞楊京山與她聯系并多次匯款的事實真相,用謊言欺騙司法機關,以宣告死亡的合法形式掩蓋其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再婚的非法目的的行為應當認定為無效的法律行為。王媛與楊京山的婚姻關系仍然存在。在沒有解除前婚的情況下,其后與趙小鵬所締結的婚姻在性質上屬于重婚。法院應按照《刑法》第180條的規定依法追究其重婚的責任。
六、結語
法諺有云:“徒法不足以自行”。在成文法國家,法律解釋是法律適用必不可少的前提。本文通過運用法律解釋的方法對這個惡意再婚的案件進行探討僅是其中的一個適例。現階段,在我國法律規范還比較粗糙的情況下,法律解釋是溝通立法與司法的橋梁,是法律適用中無法繞開的步驟。豎法官透過法律解釋使法律更具體、更明確,并不斷挖掘出法律新的內涵以適應日益復雜的社會發展需要,完成社會正義賦予法律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