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 明
摘要我國海洋污染問題日趨嚴重,各種海洋污染事故層出不窮,近日潿洲島發生嚴重溢油污染,再次把海洋環境保護問題推向臺前。然而作為調控污染海洋行為的有力手段,我國有關懲治污染海洋行為的刑事性規定卻基本停留在空白的階段,本文從對于污染海洋行為的刑罰的適用原則出發,借鑒國外先進環境刑法中有關刑罰的適用原則,探討如何重構我國污染海洋犯罪刑罰適用原則。
關鍵詞溢油污染刑罰的適用原則重構
中圖分類號:D924.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327-02
近日北部灣潿洲島發生較為嚴重的溢油事故,再一次引發了人們對于海洋環境保護的關注。針對這一問題,有學者認為,我國刑法有必要增設污染海洋罪,以加大對海洋環境的保護力度。①也有學者認為,對海洋環境犯罪打擊不力的癥結并不完全在于“無法可依 ” ,問題出在環境行政執法機關對涉嫌犯罪案件的人為滯留 ,如果他們不依法將涉嫌海洋環境犯罪的案件移送至司法機關 ,刑事制裁便無從談起。②筆者認為,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海洋環境保護的刑事司法制度,須首先將視野拓寬到全球化的高度,而不是局限于國內的刑事法學理論和實踐,應借鑒吸收發達國家先進的海洋環境保護刑事法律制度,與整個國際社會的環保機制發展趨于一致。其次,刑事處罰的適用原則作為刑法中一個重要調控手段,是一個刑事司法制度中最為重要的保障,我國目前對于海洋環境污染犯罪的處罰原則存在諸多的缺陷,這就極不利于有效的懲治愈演愈烈的污染行為。因此,本文擬從處罰原則的角度,通過比較借鑒國外先進的污染海洋環境罪的刑事處罰模式,探討適合我國具體國情的針對污染海洋環境犯罪的處罰適用原則,為更好建立保護海洋環境的刑事司法制度提出一點建議。
一、潿洲島溢油事故的法律問題分析
據新華社南寧8月26日電,位于北部灣的潿洲島自8月中旬發現較嚴重的溢油污染,8月22日以后,油污驟然增加,并在海面上出現較大面積漂油,潿洲島環島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景區海灘、火山熔巖景觀嚴重污損,一些養殖戶反映養殖海產品出現死亡。有關人員表示,盡管目前未找到直接的污染源,但可以排除是岸源設施泄漏造成,而且從距海島較遠的海面發現浮油的情況看原油運輸船、油井作業平臺、輸油管道等均有可能是導致污染的“元兇”。豏從表面上看,此次溢油污染事件可能只是一起環境污染事故,但筆者認為,此次事件背后蘊含了發人深省的法律問題,反映了我國污染海洋環境的法律規制機制不夠完善。一般認為環境保護的法律保護被認為是行政法或經濟法的范疇,但作為懲治犯罪強有力武器的刑事法律,對于污染環境行為的打擊無疑更為有效。而在我國,無論是保護海洋環境的刑事立法還是附屬刑事立法的產生,在我國都是較晚近的事,而有關污染海洋犯罪的刑事處罰原則在理論和實踐中也一直處在非常混亂的局面。我國污染海洋刑罰的適用原則經過一段較長的歷史發展時期之后,在現階段形成了以刑法第338條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為核心,各個海洋環境保護行政法規中刑事處罰性規定沒有明確定罪,實踐中依照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進行處罰的帶有類推性質的模式。這給實踐操作中有關海洋環境污染的偵查和具體追責造成了困難,基本不具有可行性。因此,要更好的治理乃至杜絕此類污染事件,應首先明確有關海洋重大溢油污染行為以及其他污染行為的刑罰適用原則,使其成為一種剛性制度,發揮高效的作用。
二、國際污染海洋犯罪刑罰的適用原則比較分析
(一)日本
日本是一個被海洋所包圍的陸地面積狹長的島國,由于這一特殊的地理環境,其自身的發展與海洋的開發和利用有著極為密切的聯系。然而,日本經濟的迅速騰飛卻是以慘重的海洋環境破環交換而來的。自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以來,整個日本近海海域受到了工業發展的嚴重污染,整個生態環境完全失衡,以污染最為嚴重的瀨戶內海為例。從1955年以后瀨戶內海成為重要工業基地以后,污染日甚一日,赤潮頻發,魚蝦絕跡。就是此過程中,發生了震驚世界的水俁病。豐而在其后的近三十年時間里,日本政府通過以法治海的手段將瀨戶內海還原成為一個較為清潔的海域。
在日本頒布的眾多規制海洋污染行為的法律當中,較多為行政性的規定。其中也有涉及刑事責任規定的《海洋污染防治法》第55條之一規定,但如果要探究日本有關污染海洋犯罪刑罰的適用原則的話,就不得不提到當代最為先進的環境刑法——《公害罪法》。該法共有7個條文,作為日本環境刑法的一部基本法律,他與《海洋污染防治法》構成了規制日本污染海洋犯罪的刑事法律制度。筆者認為,這兩部法律反映出日本的污染海洋犯罪刑罰的適用原則的三個較為明顯的特征:一是處罰危險犯的原則。《公害罪法》在其第2條和第3條規定了環境犯罪為危險犯,具體到《海洋污染防治法》中第55條及56條即表現為只要實施了違法排放油類或違法排放廢棄物等行為的,即可進行刑罰,而無須發生危害結果;二是雙重處罰原則。《公害罪法》第4條規定,對于污染環境的法人,法人代表人要受到處罰,并同時對于該法人處以罰金刑。這一原則也能在《海洋污染防治法》第8章罰則中得到具體的體現,第54條至第62條均規定了徒刑和罰金刑兩種刑罰,對于個人實行徒刑,對于法人實行罰金刑。豑三是處罰結果加重犯的原則,在日本刑法點中關于環境犯罪的條文體現了這一原則。
(二)法國
法國較之于日本的特殊環境刑法的立法模式有所不同。其對于規制污染海洋行為的刑事性規定散見于諸多行政法規中,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法國是一個行政法律制度較為先進的國家。在污染海洋行為刑罰的適用原則方面,法國也與日本有較大的區別,主要表現在處罰危險犯和結果加重犯原則,從法國《環境法典》的規定中無法明確看出對于污染海洋行為的這兩種處罰原則。筆者認為,這一特征是由法國環境法的行政性強于刑事性所決定的。而在雙重處罰原則方面,附屬刑法中卻有著較為明確的規定,《環境法典》第八章第三節傾倒物質造成的污染中第218.57條明確寫明,根據《刑法典》第121.2條的規定,違反本節規定的法人可以被判刑事處罰。法人被判的刑事處罰如下:1、根據《刑法典》第131.38條規定的方式科以罰金;2、科以上述法典第131.39條第2-6條和第8-9條規定的刑事處罰。這就表明對于污染海洋行為,既可以追究自然人的責任,也可以對法人進行處罰。但值得注意的是,這里的“雙罰制”與日本《公害罪法》所確立的雙重處罰原則有著明顯的區別,這里所表明的實際上是否定法人應負刑事責任的立法例。
通過分析以上兩個國家的污染海洋刑罰的適用原則,可以發現現代國家懲治污染海洋行為的原則基本有一下幾個方面:危險犯和結果犯原則,結果加重原則以及雙重處罰原則。
三、構建我國污染海洋犯罪刑罰的適用原則
(一)我國污染海洋犯罪刑罰的適用原則缺陷分析
如前所述,我國對于污染海洋行為所采取的刑罰適用原則是一種簡單的類推模式,即僅僅單一的用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罪狀涵蓋較為具體的污染海洋行為,而無論是從刑法中的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還是其他附屬環境刑法中有關污染海洋行為的刑事性規定來看,我國污染海洋刑罰的適用原則都較為混亂,沒有諸如日本,法國等環境刑法較為先進的國家所形成的一套明確的刑罰適用制度,這也給司法實踐造成了極大的困難,在無法確定如何對于這些污染行為進行定性的情況下,自然無法更好的規制愈演愈烈的海洋污染行為。筆者認為,我國現行的污染海洋刑罰的適用原則存在如下幾個方面的缺陷:1、處罰略顯籠統且偏重,缺乏明確性。按照我國現行的污染海洋刑罰的適用原則,一旦構成了重大污染海洋事故,則會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一下有期徒刑,二者均可處罰金刑。而其他國家所判處的有期徒刑的起點低于我國刑法的規定,如《日本刑法典》采去對號入座的方式規定,符合下列各項之一者,處以6個月以下的徒刑或20萬日元以下的罰款。豒這就反映出我國的重刑主義思想依舊比較濃厚,無法與較為先進的國際環境刑法的輕刑重罰金的處罰模式保持趨同,也在司法實踐中對污染海洋罪的規制造成了極大的困難。2、我國污染海洋罪的刑罰適用的原則采取的處罰結果犯,而不是國際上大部分國家所采取的處罰危險犯的模式。因此,在司法實踐中對于污染海洋行為的取證問題就存在十分大的技術障礙。因為對于海洋污染事故的檢測和評估往往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也需要花費較多的時間,這無疑將造成司法資源的嚴重浪費。這也是我國自1997年刑法修訂后從未發生一起對于污染海洋行為進行處罰的重要癥結所在。3、“依照”,“比照”所反映的類推處罰原則已不符合刑法的發展趨勢。依照這種措辭本省就違背了刑事法定的確定性精神,在我國新刑法修訂之時就盡量廢止了一些類推性的條款,使罪行法定的刑法基本原則得到最大化的體現。而在其他附屬環境刑法中卻未能與新刑法的精神保持同步,未能明確其罪,而依然采用了籠統的類推原則,這也是我國環境刑法發展的最大障礙之一。
(二)重構我國污染海洋犯罪刑罰的適用原則的具體措施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發現,我國現行的處罰污染海洋犯罪的刑罰適用原則無法滿足規制愈演愈烈海洋污染行為的需要,因此,重構這種混亂的刑罰適用原則模式是擺在我們面前的當務之急,也是我國環境刑法得以進一步發展所必須跨越的一道障礙。從我國具體國情出發,筆者認為,可以采取以下幾個方面的具體措施進行構建:
首先,應采取制訂特殊環境刑法的手段確立明確的有關污染海洋罪刑罰的適用原則。有學者認為,可在我國刑法中增設“污染海洋罪”,并從各個方面論證了其必要性。豓但在我國環境刑法處在發展的起步階段,缺乏環境立法傳統,對于許多環境立法的基本概念和技術都比較混亂的情況下,僅貿然采用在刑法中直接規定污染海洋罪的立法模式,會由于以往經驗缺乏的原因,可能更不有利于調控污染海洋的行為。因此,筆者認為我國首先應通過頒布特殊環境刑法的方式確立我國環境刑法的發展方向,解決環境刑法的一些基本問題,為建立起完善的環境形勢法治奠定良好的基礎。特別是涉及到有關刑罰的使用原則的問題,更需要以法條的形式予以明確的規定,則更有利于司法機關據以定罪量刑。這也是國際社會環境刑法發展的大勢所趨,例如前面已提到的日本所頒布的《公害罪法》,該法僅七個條文,卻以一種基本法的方式規定了整個日本環境刑法的各種問題,通過對于七個法條的分析可以發現,其實質在于確定日本環境刑罰的適用原則。我國可以制訂頒布類似該法的法律來明確我國對于環境犯罪乃至海洋環境犯罪刑罰的適用原則,將更有利于滿足長遠治理海洋環境的需要。在這一特殊環境刑法中,應明確規定以下幾方面的內容:一是確立處罰危險犯的刑罰適用原則;二是確立雙重處罰原則;三是處罰結果加重犯的原則;四是明確環境犯罪的因果關系。
其次,是在特殊環境刑法所確立的刑罰的適用原則基礎之上,修改我國海洋環境保護法中有關法律責任這一章的內容。這一措施主要是要解決原來條文中,采用的“依照”這一刑罰模式帶來的籠統,不明確等問題。我國現行《海洋環境保護法》第九章法律責任第九十一條第三款規定,對造成重大海洋環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或者人身傷亡嚴重后果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這里的依法指的就是在發生重大海洋環境事故時,依照刑法中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進行處罰。如果通過了有關懲治污染海洋環境的特殊環境刑法,則應按照該法所確定的污染海洋刑罰的適用原則,詳細規定造成海洋污染事故中應承擔的刑事責任,避免依照模式對于我國環境刑法的發展所造成的消極影響。
最后,也應相應修改刑法中有關重大環境責任事故罪的有關規定,筆者認為,可以采取一條文多罪名的模式,將污染海洋罪寫入刑法,并結合特殊環境刑法中的有關規定,反映出較為先進的刑罰適用原則,如處罰危險犯,結果加重原則,雙重處罰原則等,這一舉措可使我國刑法的規定逐漸符合國際環境刑法趨勢的發展,更好的為保護我國的海洋環境提供法律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