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新文化運動“反孔非儒”之認識

張　艷　張　濤

五四新文化運動是近現(xiàn)代思想研究中的重要課題。那么“五四”新文化運動是否是徹底“反孔非儒”呢？本文以五四新文化運動對儒家及孔子的批判為中心對此問題進行梳理。

五四新文化運動是以批孔反儒拉開帷幕的，這與當時特殊歷史背景密不可分。辛亥革命雖推翻了清王朝，結束了中國兩千多年的封建君主專制，但是在思想方面卻并沒有沖破封建思想的桎梏，君權觀念、綱常禮教還依然深深地扎根于人們的頭腦中。袁世凱篡奪政權后，在全國推行“尊孔復古”運動，以封建道德和禮教來麻痹人們，保皇派康有為主張奉行孔教為“國教”，張勛公然演出一幕“復辟”鬧劇。

社會局勢的混亂引起了新一代知識分子的憂慮和深思，甚感中國需要一場新文化運動。陳獨秀明確表示：“這腐舊思想布滿國中，所以我們要誠心鞏固共和國體，非將這般反對共和的倫理、文學等等舊思想，完全洗刷得干干凈凈不可。否則不但共和政治不能進行，就是這塊共和招牌也是掛不住的。”①可見這場運動不單是一場純粹的思想文化運動，而且具有相當程度的政治意義。正如陳獨秀所解釋：“學理而至為他種勢力所擁護、所利用，此孔教之所以一文不值也。此正袁氏執(zhí)政以來吾人所以痛心疾首于孔教而必欲破壞之也。”②由此先驅們才提出“對于與此新社會新國家新信仰不可相容之孔教，不可不有徹底之覺悟,猛勇之決心；否則不塞不流，不止不行”③的激烈言辭。

另一方面，隨著西方列強的入侵，西方文明也涌入中國。在西方文明強大威壓下，知識分子開始不斷地重審中國傳統(tǒng)文化，他們提出“要擁護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對孔教，禮法，貞節(jié)，舊倫理，舊政治；要擁護那賽先生，便不得不反對舊藝術，舊宗教；要擁護德先生又要擁護賽先生，便不得不反對舊國粹和舊文學。”④知識分子們正是在內(nèi)外交相煎迫的國家形勢下，而發(fā)起倡導科學、民主的新文化運動的。總之，五四新文化運動是辛亥革命在思想文化領域斗爭的延續(xù)，是西方文明沖擊下對自我民族文化的自覺與反思。

新文化運動的“反孔非儒”言論很多，而且態(tài)度甚為激烈，從表面看，很容易造成誤解。只有搞清楚批判內(nèi)容與態(tài)度，才能把握其真諦。其一，新文化運動所批判的“儒學”實際上是禮教。陳獨秀曾說：“儒者三綱之說，為吾倫理政治之大原，共貫同條，莫可偏廢；三綱之根本義，階級制度是也；所謂名教，所謂禮教，皆以擁護此別尊卑明貴賤制度者也。”⑤

同時新文化運動還強烈反對定孔教為國教，認為孔子之道不能適應現(xiàn)代社會生活，與民主平等的社會發(fā)展潮流難以相容。陳獨秀提到，“禮教之根本的倫理道德，適與歐化背道而施，勢難并行不悖。吾入尚以新輸入之歐化為是，則不得不以舊有之孔教為非，尚以舊有之孔教為是，則不得不以新輸入之歐化為非，新舊之間，絕無調(diào)和兩存之余地。”。⑥其二，新文化運動激烈“反孔非儒”言論，并沒有否定儒家學說和孔子本人的價值。對于孔子的學說，陳獨秀說：“夫孔教之為國粹之一，而影響于數(shù)千年來之社會心理及政治者最大，且為當時社會之名產(chǎn)，此均吾人所應絕對承認者。”⑦可見陳獨秀對儒家學說的歷史價值并未否定，反對的是“以不適世之孔道，支配今世之社會國家”。⑧對于孔子本人，李大釗在《自然的倫理觀與孔子》中提到，“孔子于其生存時代之社會，確足為其社會之中樞，確足為其時代之圣哲，其說亦確足以代表其社會其時代之道德。使孔子而生于今日，或更創(chuàng)一新學說以適應今之社會，亦未可知。”⑨可見，知識分子“反孔非儒”無非體現(xiàn)“批判的態(tài)度”這一科學理性精神。但在當時特殊的歷史環(huán)境中，五四知識分子的批判確實存在過激傾向，可是卻打破了儒家軀殼對人們思想的束縛，推動了儒家真精神的發(fā)展。

傳統(tǒng)文化是現(xiàn)代文化的生長根脈，現(xiàn)代文化是對傳統(tǒng)文化的選擇和詮釋，是傳統(tǒng)文化發(fā)展的新階段。文化發(fā)展的過程就是一個對傳統(tǒng)文化批判繼承、創(chuàng)造性轉化的過程。這也正是五四新文化運動“反孔非儒”真精神的所在，它不僅破壞了儒家思想的僵化腐朽部分，而且促使了儒家學說現(xiàn)代化發(fā)展。五四新文化運動雖然已經(jīng)過去90年了，但是它的突破創(chuàng)新的精神卻有著恒久的魅力。在我國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中，我們應該繼承和發(fā)揚“五四”精神，勇于打破舊的精神枷鎖的束縛，擯棄不適應社會發(fā)展、變革需要的觀念和意識，以更廣闊的胸襟和氣度對傳統(tǒng)文化不斷地進行新的詮釋和理解，從而使中華民族的文化更加燦爛輝煌。

注釋：

①陳獨秀．《舊思想與國體問題》，《新青年》第3卷 第3號，1917年5月.

②③陳獨秀．《陳獨秀文章選編》（上），三聯(lián)出版社，1984年6月，第200頁，第192頁.

④《新青年》第3卷，第3號.

⑤陳獨秀．《吾人最后之覺悟》，《獨秀文存》，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41頁，轉自：歐陽軍喜.《五四新文化運動與儒學：誤解及其他》.

⑥胡適．《新思潮的意義》，《胡適哲學思想資料選》，第128頁，轉引：鄭大華．《“五四”是“全盤性的反傳統(tǒng)運動嗎？——兼與林毓生教授商榷》，《求索》，1992年第4期，第111頁.

⑦⑧陳獨秀．《四答常乃德》，《復辟與尊孔》，《獨秀文存》，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678、714頁.

⑨李大釗．《李大釗文集》，人民出版社1984，第261頁.

（作者簡介：張艷（1980—)女，河南新鄉(xiāng)人，華中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2007級在讀碩士研究生。張濤（1983—)女，山西長治人，華中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2007級在讀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