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教官”談他的阿富汗學生

塔利班武裝的早期訓練者伊瑪目上校接受《環球時報》獨家專訪

本報駐巴基斯坦特約記者 周 戎

近日，阿富汗塔利班的武裝襲擊給駐阿美國聯軍和北約盟軍造成重大傷亡。美國《紐約時報》、英國《金融時報》等西方媒體在關注戰事的同時，對一位巴基斯坦特殊人物的興趣也越來越濃厚。這個人就是巴基斯坦前三軍情報局上校伊瑪目，他的真名叫埃米爾·蘇爾丹·塔拉爾。此人在冷戰時期訓練了9.5萬名抗擊蘇軍的阿富汗、巴基斯坦武裝人員，時任美國總統的老布什稱他是“為結束冷戰的第一打擊者”。伊瑪目的很多學生現在是塔利班武裝的核心成員，據說塔利班領導人奧馬爾也進入過他的訓練營接受訓練。那么20多年后，他和這些人還有聯系嗎？他怎么看阿富汗塔利班這些年的變化？他認為塔利班會被消滅嗎？近日，伊瑪目上校接受了《環球時報》的獨家專訪，回答了這些疑問。

我訓練的這些人特能打仗

環球時報：有人說你是“塔利班教官”，能否談談你是如何訓練塔利班成員的？

伊瑪目：對塔利班的訓練是從蘇聯入侵阿富汗時開始的，當時也沒有塔利班，塔利是烏爾都語和普什圖語學生的意思，班是它的復數。1979年，蘇聯政府先是推翻了阿富汗阿明政府，代之以卡爾邁勒政府，接著十多萬蘇聯軍隊進入阿富汗。大批阿富汗難民隨即進入巴基斯坦避難。一時間，巴基斯坦的阿富汗難民達到170萬，最多的時候超過300萬。當時的巴基斯坦是齊亞·哈克總統執政，巴基斯坦在經濟上相當困難，但我們還是在巴西北邊境省和俾路支省建立了很多難民營。當時美國的卡特政府比較軟弱，不公開支持阿富汗抵抗力量，于是巴基斯坦擔負起了這個責任。我的任務是受巴基斯坦陸軍總部的委托對阿富汗難民進行游擊戰訓練。我們教授他們的有格斗、伏擊、爆炸、射擊、潛伏等多種作戰技術，很快，我們的訓練收到了成效。許多阿富汗人從我們這里受到專業訓練后，回到了阿富汗境內，成了抗擊蘇聯入侵阿富汗的主要作戰力量，而且這種游擊戰使得駐阿富汗蘇軍的大炮飛機都失去了效力。

在里根政府時期，美國開始向阿富汗“圣戰者”提供先進武器裝備，而沙特阿拉伯政府此時也開始提供資助。對“圣戰者”的培訓基本上是由巴基斯坦人完成的，即巴陸軍和三軍情報局派專門教官培訓阿富汗青年，美國中央情報局并沒有直接參與對他們訓練，只是提供了一些武器，多數“圣戰”戰士（我們訓練的人）都沒有見過美國人。

為什么會有塔利班呢？在上世紀80年代后期，有了塔利班這個名稱，而在與蘇軍對抗的各個阿富汗抵抗力量中，塔利班學生力量作戰最為勇敢。蘇軍撤出阿富汗后的6年時間里，阿富汗出現了內戰，總統拉巴尼和總理希克馬蒂亞爾之間兵戎相見。在阿富汗內戰最混亂的時候，塔利班作為宗教學校的學生武裝從巴基斯坦境內揭竿而起，一路殺入阿富汗境內。塔利班的口號是恢復和平、鏟除軍閥，當時塔利班的對立面北方聯盟的軍隊望風而逃，使得塔利班不斷壯大，實力擴充迅速，很快就占領了阿富汗93％的國土，在喀布爾建立了阿富汗伊斯蘭國，后來又改成伊斯蘭酋長國。但美國一開始對這個政權就不喜歡。

當時訓練這些武裝人員的時候，我發現他們充滿著對占領者的仇恨，因此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打仗。很多人手腳磨破了，流血了，就跪在地上祈禱，然后繼續艱苦訓練，也有一些人在訓練格斗的時候成了殘疾，但這些人當時都說不后悔。1988年以后，所有在巴基斯坦的“圣戰”訓練營都關閉了，因為蘇聯撤出阿富汗，已經沒有必要再保留培訓學校了。遺憾的是，許多受訓人員用他們在巴基斯坦訓練營學習的戰斗技能自相殘殺，造成了很多悲劇。

環球時報：有媒體稱，當年你親自訓練過奧馬爾，能否談一談你對他的印象？

伊瑪目：那個時候我并不記得誰是奧馬爾，當時接受訓練的阿富汗學生很多，而且都是大胡子，這樣你很難記住一個學生的全部輪廓，因此不太好說當時我是不是真的記住了奧馬爾。后來我去過巴基斯坦的奎達市和白沙瓦市，在街頭或者市場我經常被別人認出來，說我是訓練當時“圣戰”戰士的老師，但我并不記得這些學生，尤其是在奎達，那里阿富汗難民比較多。也許奧馬爾把我奉為老師，但我實在不記得他當年做學生的時候是什么樣子了。

老布什送了他一塊“柏林墻”

環球時報：有報道說，當年美國總統老布什曾送給你一段柏林墻的墻體作為紀念，能談談當年美國政府與你的關系嗎？

伊瑪目：美國無論是中央情報局還是美國軍人都沒有直接訓練過“圣戰者”。但當年由于阿富汗戰爭以蘇聯撤出而告終，這加速了蘇聯垮臺、東西德合并以及東歐的劇變，使得冷戰提前結束了。于是美國政府的高官認為是阿富汗“圣戰者”使得蘇聯這個龐大的帝國解體，因此他們向我這個“圣戰者”的老師贈送了紀念品。但這是通過美國駐巴基斯坦大使館贈送的，我沒有見過老布什本人，與現在的美國總統也沒有任何聯系。

環球時報：目前在阿富汗塔利班中，有多少是你的學生，聽說你還與他們有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