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參加開國大典的中共中央書記

淮　駒

1949年10月1日，當五星紅旗在天安門廣場冉冉升起時，中共中央幾乎所有的高級領導人都登上了天安門城樓，參加新中國成立的開國大典。然而，有一位我黨最高領導人卻沒能參加開國大典，這個人就是年僅45歲的中其中央五大書記之一的任弼時。當時，任弼時因為患嚴重的高血壓和糖尿病，正與夫人陳琮英在玉泉山休養所養病，遺憾地未能跟著毛澤東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開國大典，親眼目睹開國盛典這一極具歷史意義的時刻。

1949年3月25日，任弼時隨毛澤東和中共中央機關在萬眾歡呼聲中進入北平城。不料，參加西苑機場閱兵式后，任弼時舊病復發，而且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重。3月13日晚，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五位書記共同接見并宴請第四野戰軍師以上指揮員和干部，歡送他們南下長江，為解放江南兩萬萬同胞而奮戰，任弼時抱病參加接見活動。事后，醫生看他體力實在難以支持，便勸他趕快休息。

當時，任弼時最主要的公務是負責召開青年團全國代表大會和籌備5月4日召開全同青年代表大會，因為任弼時當時在中央分管青年團工作。幾日后，他將親自起草的在青年團代表大會上的政治報告稿送毛澤東閱正。這個報告長達12萬字。4月11日，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平開幕。毛澤東為大會題詞：“同各界青年一起，領導他們，加強學習，發展生產。”朱德出席了大會的開幕式。4月12日，任弼時代表中共中央向大會作政治報告。作長篇的政治報告，對任弼時當時的體力來說，是十分困難的。他講罷頭一部分后，就開始感到頭暈、心悸和氣喘。休息的時候，許多同志關心他的健康，建議由別的同志代為宣讀報告稿。他無奈地接受了這個建議，但是不肯中途退場。當中央青委的榮高棠代表他宣讀報告稿時，他一直堅持坐在主席臺上，直到會議結束。這次大會后，任弼時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動脈硬化、糖尿病及腦供血不足等病情愈發嚴重了，中共中央書記處不得不決定讓他放下全部工作，由香山搬到玉泉山靜心治療休養。

5月4日，全國青年代表大會開幕，任弼時被推選為名譽主席。當天，北平市3萬學生結隊游行，紀念“五四”運動30周年，晚上，在國民大戲院里召開1000多人的紀念晚會。任弼時因為健康狀況沒有參加，但他精神上感到很興奮。5月8日，當青年代表大會繼續在進行中時，任弼時出現了昏迷的癥狀。醫生分析，可能是眼底血管出血引起的。毛澤東得知后，特派專人送來一缸紅魚，并致親筆信：

弼時同志：

送上紅魚一群，以供觀覽。敬祝健康!

毛澤東

六月九日

任弼時平生有“三怕”：一怕工作少，二怕花錢多，三怕麻煩別人。正因為如此，他不慣于過安閑的療養生活，所以在休養期間，醫生們得想方設法使他的精神松馳下來。任弼時愛好文學，多才多藝，能揮筆作畫、好彈鋼琴，喜歡打獵、釣魚。過去，他做地下工作時，曾以畫畫為職業掩護革命工作。醫生們便為他安排這些活動，使他覺得有興味。但是，因為他血壓高，不能看書，醫生便限制他看書。當他獨自在屋子里時，總是抱著書本讀書，醫生發現后，他不好意思地立即釋卷。他的保健醫生劉佳武給他讀古典小說《西游記》，每天讀一個小時。當念到唐僧在西天取經，開始因為沒有送人情，得到的是無字空本，后來把紫金孟送給了管經書的僧人才取得了真經這一段時，任弼時禁不住哈哈大笑，說：“極樂世界，也并不干凈啊!”劉佳武給他抄歌譜讓他彈鋼琴，還陪他一塊去打獵。每次打獵，任弼時總是全神貫注地定標尺，對準星，興致勃勃地向大家介紹射擊要領。

任弼時平時很注意節約，又很關心同志。他有兩部汽車，一部是前蘇聯送給他的吉姆車，還有一部是舊的瑞士吉普車。工作人員有時進城辦事，經他同意，都可以用吉普車。但是，任弼時一再叮囑，最好把進城要辦的事集中起來一起辦，這樣可以減少用車次數，節省汽油。有一次為了修繕房子的事，他還嚴厲批評過有關同志。任弼時還告訴孩子們和工作人員：“人走燈滅”，并在每個房間電燈開關處寫上“人走燈滅”的字樣以提醒大家。

在玉泉山養病期間，任弼時實際上還在堅持工作。為了能及時了解國內外大事，每天秘書都給他念20分鐘左右的電報，因為電報是關于解放軍進軍的情況，他有時還要秘書幫他查看地圖，然后他用手杖在懸掛的地圖上查找每個地點。

玉泉山的夏季，涼風習習，泉水汩汨，除了松樹枝頭不時傳來幾聲鳥的啁啾外，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無公務纏身，無噪聲干擾，經過一段靜養，任弼時的食欲與睡眠比過去好多了。中央領導同志常來看他，特別是朱總司令來的次數最多。朱德和任弼時，一個生在四川，一個生在湖南，年齡相差18歲，簡直就是兩代人，然而他們的性格、愛好卻有驚人的相似之處：他倆都是性格內向卻又豁達大度的人。朱老總每次來，都要給任弼時帶些他最愛吃的東西。兩個情同手足的老戰友一見面，照例要先下幾盤圍棋，而后散步、聊天，說說笑笑。他們在山下漫步，自然地聯想到延安的歲月，回顧艱苦的革命斗爭年代。一天，朱老總又來到玉泉山。任弼時興致很高，建議開一個家庭音樂會。任弼時自己彈鋼琴，讓大女兒遠志拉小提琴伴奏，朱老總則領著任夫人陳琮英跟他們的兒子遠遠、二女兒遠征合唱國際歌。唱了沒兩句，任弼時也放開喉嚨用俄文和起來。國際歌是任弼時最喜歡的一首歌。

一天傍晚，劉佳武和衛士陪任弼時到附近田野里散步。這個季節，稻子快成熟了，穗子沉甸甸地彎了下來。薄暮中，只見一位老漢拿著竹竿佇立在水塘邊。任弼時上前問老漢：多大歲數，收成好不好，打的糧食夠不夠吃?老漢一一作答。當他問老人吃晚飯沒有時，老人說：“沒有啦，這兩天得看莊稼，不然就被休養所的鴨子給糟蹋了。”任弼時回頭問衛士，鴨子哪兒來的?衛士說，是伙房放養在水塘里的。任弼時明白了，原來是鴨子侵害了群眾的莊稼。他向老漢表示了歉意，馬上吩咐衛士通知管理員，不得再把鴨子放在水塘里。第二天一早，他又到塘邊去散步，為的是檢查鴨子是否還放養在那里，結果未見到一只鴨子。

玉泉山療養所附近，有個程家花園，是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程硯秋先生的私宅。附近有一條小河，河水從療養院的圍墻外淙淙地流向青龍橋。一天清晨，任弼時外出散步，正巧碰上程硯秋先生正領著弟子在河邊借著水音和墻壁的回音練嗓子。任弼時知道程硯秋先生是個頗有民族氣節的人，便很客氣地把程硯秋先生請到療養所里，親切地與他交談起來。任弼時說：“聽說你抗日時期在這里科地?”程說：“是的，日本人來了，我不想給他們演戲。”臨別時，任弼時很真誠地請程硯秋先生有時間常來交談。這并不是一般的客套。8月31日，任弼時請總參二局的戴鏡元陪他去程宅訪問程硯秋先生。任弼時后來對人說，這是“我等印象最佳”的一次訪問。9月10日，任弼時致書程硯秋“先生有意研究

馬列主義，甚為欽佩。現送斯大林著作《論列寧主義基礎》及《中國革命讀本》各一冊。這是比較容易看的課本，希笑納”。

10月29日，應中共中央的要求，前蘇聯政府派克里姆林宮醫院的內科主任瓦西林柯和神經科主任康諾瓦諾夫教授專程來北京為任弼時檢查病情。兩位前蘇聯醫生認為任弼時病情很嚴重，建議任弼時去莫斯科治療3個月。11月21日，毛澤東專電斯大林，商量任弼時去蘇聯治療一事。經斯大林同意，中共中央決定送任弼時赴蘇治病。在任弼時赴蘇前夕，毛澤東專程來景山東街任弼時住處為他送行，再三叮囑任弼時安心治病，盡早恢復健康。

當年年底，毛澤東赴蘇訪問。當時，任弼時正在克里姆林宮醫院治病。毛澤東趁到醫院檢查身體之際，看望了任弼時和其他幾位在此治病的中國同志。1950年初，任弼時被轉到莫斯科郊外巴拉維療養院后，毛澤東又專程去看望任弼時。當前蘇聯醫生告訴他任弼時的血壓已有所下降時，毛澤東高興地握著醫生的手說：“好得很!好得很啊!我代表中國人民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毛澤東在蘇期間，有一次任弼時征得醫生同意，離開療養院專程去看望毛澤東。毛澤東一心想讓任弼時換換口味，就特意吩咐廚師除了做兩樣不放鹽的菜外，再專門準備一盤湖南家鄉風味的辣醬燒黃魚。可當毛澤東聽說醫生不允許任弼時吃刺激性的食物時，便又把那盤魚端得很高，幽默地說：“對不起啦，弼時，不是我不讓你吃，而是醫生的話我不敢不聽啊!”任弼時兩手一攤，作出無奈的樣子搖搖頭，會意地笑了。在飯桌上，任弼時還向毛澤東建議，應該趕快選派一批有較高政治覺悟且具有實干、苦干精神的知識青年到前蘇聯學習，培養建設新中國的各類專家。毛澤東很贊賞任弼時的遠見卓識，頗為同感地說：“今后的大規模建設，沒有技術專家是不行的，是得派人來取經!”

1950年5月底，任弼時從前蘇聯回到北京。本應繼續靜養一段時間，可是他以為病情得到緩解，便向中央請求工作。經毛澤東同中央其他幾位書記商議，同意任弼時每天工作4小時。但是，一恢復工作，任弼時就把病情拋在腦后，先是把工作時間每天增至5小時，后又要求醫生增加到8小時，而實際上他每天工作都在8小時以上。繁重的工作嚴重損壞了任弼時本來就虛弱的身體，1950年10月27日，任弼時逝世，終年46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