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山山
他是丈夫的老朋友。
她和他相識也有些年頭了。
談戀愛時,他是他們的“保鏢”、“信使”乃至鬧矛盾以后的“說客”;結婚時,他為他們布置新房——他是個小有名氣的青年畫家。連出門旅行,都是他接送。
她很感激他,總是對丈夫說,在眾多的朋友里,他是最熱心幫助他們,并不求回報的一個。丈夫亦點頭稱是。
然而,這么一個活活潑潑、樂于助人的人,自己的感情生活卻十分不幸。他談了一次又一次戀愛,都以失敗告終。偏偏他又是個極重感情的人,所以每次敗下來,都要沮喪許久。
他沒有姐妹,母親也早已故去,這使他的生活在缺少女性的溫情和撫愛下,顯露出一種十分明顯的窘迫。
在又一次和一個女朋友鬧僵后,他來到她家。她并不勸慰他——那沒用,她只是靜靜地織著毛衣,聽他有一句無一句地講著他和那個女孩子的事。他忽然苦笑著舉起雙肘說,你瞧,我毛衣破成這樣了,她也不肯替我織。你知道我這個人,感情上總希望別人更多的給予。我孤獨得太久了。
她心中生出無限憐憫,但依舊什么也沒說。后來他走了,胳膊肘毛衣磨破的地方露出紅運動衣的顏色,十分刺眼。
晚上,她對丈夫說起這些,丈夫也嘆氣。于是她說:我給他織一件毛衣吧?
丈夫沉吟半晌,說,以后吧。
她便不再提。
終于有一天,他結婚了。
那是很神速的。他幾個月沒來,她還以為他外出了。然而突然的一天,他便帶了一個女孩子來,進門就說:這是我愛人。
她由衷地為他高興。丈夫也樂呵呵地跟他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