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本
和東崗的學習成績比我差,可他住大樓坐小車,日子過得比我好。勤奮好學彌補了他的智商缺陷,勤奮好學讓他功成名就。
我們小時候窮,幾歲的孩子放下書包就得拎起筐簍往坡里跑,拾草剜菜,為肚子奔忙。我們也有業余愛好:捉螞蚱。捉來的螞蚱不是為了吃,而是送到一個叫“醫仙”的村醫那里換紙盒或玻璃瓶。紙盒是那時農村孩子最時尚的文具盒;玻璃瓶拿回家做了父親的煙荷包、母親的油瓶子。
我們拿著螞蚱去醫仙那里交易。我交上螞蚱,醫仙給了我一個紙盒,我捧在手里,寶貝似的。和東崗交上螞蚱,醫仙遞過一個紙盒,他搖了搖頭。醫仙又換了一個玻璃瓶遞了過來,他還是搖頭。醫仙為難了,說孩子,你到底想要什么?和東崗低下頭說他要拿螞蚱換醫仙的醫書看。
醫仙無兒無女,老伴兒去世后,他養了八籠子鳥。醫仙需要螞蚱喂鳥,和東崗需要捉螞蚱換書看,互惠互利,他們的交易就這樣開始了。
和東崗如獲至寶地把書捧回家。白天仍然背著書包上學,拎著筐簍上坡拾草剜菜、捉螞蚱。晚上,點上席篾子串起來的蓖麻子燈讀起書來。我們惟一能吃的東西是政府發給我們的每天二兩地瓜干和到坡里剜的野菜。野菜湯撐起來的大肚子,條條青筋清晰可數,根根肋骨暴露在外。我們渾身無力,課間找一個墻根坐下,就再也不想爬起來了,誰還有心思讀書?
和東崗不知從哪里來的精神勁,每天讀書到半夜,遇到不識的字還要查字典,還要邊讀邊抄(那年代,這樣的書是無法買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