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小說《理智與情感》中的反諷藝術

西方當代著名的文學批評家艾德蒙?威爾遜曾如此評價簡·奧斯丁（1775-1817）：“一百多年來”，英國“曾發生過幾次趣味的革命。文學口味的翻新影響了幾乎所有作家的聲望，唯獨莎士比亞和簡?奧斯丁經久不衰”。將簡?奧斯丁與莎士比亞相提并論，足見其在英國文學史上的重要地位。文學評論家大都推崇她以獨特的女性視角把英國式的幽默感融入作品的寫作風格。正如《不列顛大百科全書》所評說，“在她自己的領域里尚無人能與之媲美……她的這種文體風格還沒有前人嘗試過。”其題材范圍皆為“村鎮上的三四戶人家”，用鋪陳夸張的筆法、高超的寫作技巧和揮灑自如的語言駕馭能力刻畫人物、鋪排情節、展開故事。喬治?亨利?劉易斯曾經指出：奧斯丁的偉大在于她最善于運用特定手段來達到她的目的。本文將談談反諷在《理智與情感》中的使用。

反諷(irony) 手法

反諷是文學中常用的一種手法，在反諷中存在著表面和事實之間的對比或反差。根據反諷的不同形式，通常把它分成三種類型：情景反諷,戲劇反諷和結構反諷。

成功的反諷，有助于作者含蓄有力地體現自己的修辭目的與寫作意圖。作者將自己的態度或事實的真相暗含在似是而非的假象或含混陳述中，而讀者則透過表象，領會其深在的含義，其情形有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確實比耳提面命的直接宣白更有力度、更有韻味。反諷的功能，正如米克所說：“也許在于獲得全面而和諧的見解，即在于表明人們對生活的復雜性或價值觀的相對性有所認識，在于傳達比直接陳述更廣博、更豐富的意蘊，在于避免過分的簡單化、過強的說教性，在于表明人們學會了以展示其潛在破壞性的對立面的方式，而獲得某種見解的正確方法。”這樣，反諷的功能，就在于可以避免作者以過于武斷、直接的方式，把自己的態度和觀點強加給讀者，而是以一種曲徑通幽、暗香浮動的方式，更為智慧、更有詩意地將作者的態度隱含于曲折的陳述中，讓讀者心領神會。

《理智與情感》中反諷手法的運用：

1、情景反諷

在情景反諷中，故事的結局往往和讀者所期待的情節發展相反。通過對讀者期待的抹殺，用一種新圖式代替他們頭腦中原有的圖式。兩種圖式的不同刺激了讀者的定向思維，啟示他們不斷進行反思。

威洛比是瑪麗安理想的“白馬王子”，充滿完美的浪漫情懷。他一出場就出手不凡，將面臨危險的瑪麗安安然救下，顯示了其非凡的勇氣和卓越的膽識。在瑪麗安進一步接觸后發現，威洛比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他有著敏捷的思路，充沛的精力，性格開朗，感情豐富。他激情、熱心、思維敏捷，愛好浪漫音樂和詩歌，這一切都完全符合瑪麗安的“口味”，一個理想的愛人形象：勇敢、激情。這怎能不讓情竇初開的少女動心呢？怎能不令她傾心愛戀呢？ 威洛比就正是她想象中的完美的人，可以把她吸引住。而在威洛比看來，瑪麗安聰明、漂亮，是一個完美的女人。他們的每次聚會都是那樣令人神清氣爽，談話總是讓人激情澎湃。確實是天生的一對，地造的一雙！讀者自然而然期待著他們的結合，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但作者卻讓我們大大失望：威洛比背叛了瑪麗安，并剝去其浪漫情懷的外衣，露出其色情騙子的面目，徹底打破了讀者最初的期待。

在愛德華與愛麗諾的交往中，兩人互相產生了愛慕之情，但他已訂婚，雖然他的未婚妻動機不純，頗有心機，雖然他已失去對她孩子般的眷戀，沒有了任何感情。但他出于“理性”的思考，還想對她信守諾言，割舍自己的愛情，和一個他不愛的人結婚。而露西曾對愛麗諾所信誓旦旦敘說的她對愛德華的愛情，讓我們堅信他倆的結合。誰知情節發生劇變，在露西得知愛德華的長子權利被剝奪后，竟閃電般地與羅伯特秘密結了婚，拋棄了愛德華。在此，作者又與我們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嘲諷的筆墨引人深思。

2、戲劇反諷

在戲劇反諷中，讀者所知道的事件真相和故事中人物所認為或期待的相反。戲劇反諷可發生在人物的行為和話語中。產生戲劇反諷的行為通常會有一個和行為者意愿相反的結局，產生戲劇反諷的話語對讀者的意義也遠遠超過對說話人的意義。在產生戲劇反諷的行為和話語中，行為人是無心的，反諷的效果是被了解真相的讀者所解釋的，即其效果來自于人物對真相的不了解和讀者對真相了解之間的沖突。

在《理智與情感》一書中，嘲諷的筆墨俯拾即是。這不僅見諸于某些人物的戲劇性格，還見諸于對情節的戲劇性處理，并且融會在故事的整個構思里，使得故事結局往往頗為出人意料。瑪麗安最早斷定，布蘭登上校年老體衰，感情不豐富，“不應該再結婚了”，可后來的事實卻恰恰是她做了布蘭登太太。再看露西，她先前是那樣鄙夷羅伯特?費拉斯，認為他“是一個愚蠢而又十足的紈绔子弟”，可她最后又心甘情愿地嫁給了他。費拉斯太太呢？她一聽說愛德華要娶露西為妻，便勃然大怒，立即導演了一場剝奪財產繼承權的鬧劇。可是，當羅伯特后來秘密娶了露西時，她非但沒有懲罰他，反而對他慷慨資助，甚至把露西視為掌上明珠，而把財產出身、品質德行都勝她一籌的大兒媳愛麗諾當作不速之客。露西迅速達到了最受寵愛、最有影響的地步。

在約翰達·什伍德夫婦宴請米德頓夫婦時，因為范妮及費拉斯太太確信愛德華與愛麗諾之間仍有感情，而且很深。這對她們想讓愛德華娶一位貴族富小姐的計劃無疑是個很大的障礙，所以她們兩就毫不掩飾地冷落她。而對真正對她們的如意算盤有威脅的露西卻濫用她們的親切與和善，借此進一步貶低愛麗諾。作為讀者的我們，早知道愛德華與露西已私訂終身并可能結婚。而毫不知情的費拉斯太太與范妮對被她們看來沒有任何威脅的露西、她們真正的“敵人”顯示了無盡的“溫情”。在此，作者通過使用戲劇反諷的手法，讓我們看到兩張多么滑稽可笑的嘴臉！當事情真相大白時，范妮的歇斯底里癥猛烈地發作了……就像一個發狂的人似的大罵著。而露西受到了可怕的對待……馬上就昏厥過去了。”范妮不讓她們姐妹再在房子呆一分鐘，讓她們馬上離開。并且在范妮看來，費拉斯太太可能也會發作歇斯底里癥。但當露西做了羅伯特的妻子后，卻受到費拉斯太太的慷慨資助，并取得最受寵愛的地位。前后對比的反諷，把人物的性格刻畫得淋漓盡致。

從以上論述，我們不難看出奧斯丁在創作時，充分發揮了高超的創作技巧。用其細膩的筆觸、精確的語言、機智的反諷、巧妙的對話，把平平常常的凡人瑣事勾勒得津津有味，讓人愛不釋手，回味無窮。她是小說藝術家里面“善于運用特定的手段來表達自己的目的”而且十分成功的一個，難怪有人尊之為“散文中的莎士比亞”。

參考文獻：

[1]朱虹.奧斯丁研究[C].北京: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5.

[2]Encyclopaedia Britannica,1947, Inc, Vol. 2.

[3]胡舒莉. 傲慢與偏見：全反諷的藝術. 江師范學院學報, 2001(1).

[4]D.C 米克.論反諷[M].北京:昆侖出版社,1992.

[5]李建軍. 論小說中的反諷修辭. 中國人民大學學報, 2000(1).

[6]Jane.Austin,Sense and Sensibility, 王惠君，王惠玲譯.奎屯:伊犁人民出版社,2001.12.

（作者簡介：劉惠云（1979——），女，漢族，甘肅天水人。隴南師范高等專科學校英語系助教，主要從事英語精讀與大學英語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