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
從去年下半年以來,我國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的制訂,就成為教育界和社會各界關注的大事,其間,教育部兩次公開征求意見,都產生強烈的社會反響。有消息稱,教改規劃綱要將于不久陸續出臺。筆者最近和有關接觸教改規劃的人士交流得知,如何取得突破,成為規劃綱要出臺的難點。
能否動真格,無疑成為此次規劃綱要制訂成敗的關鍵。但同樣毫無疑問的是,教改綱要制訂從一開始就陷入悖論:由教育行政部門牽頭的教改,能夠“動真格”放棄自己手中的權力嗎?如若政府部門不愿意放權,教改又談何動真格?
比如,就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而言,要使各地各校的義務教育質量大體一致,需要改變義務教育經費保障機制,簡單地說,就是加強省級統籌,由省級財政統一配置各地的教育資源,縮小同省內部不同地區的教育資源差距,實現省內教師資源的輪換和共享。事實上,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不單單牽涉公民的平等受教育權利,還事關基礎教育的素質教育推進——正是由于各校存在嚴重的辦學質量差異,才有讀幼兒園、小學入學以及小升初的擇校熱,以及對應擇校熱的培訓熱、考證熱。
但是,在均衡義務教育發展中,雖然義務教育法明文規定了政府的職責,但各級政府部門卻很不熱心。問題同樣是,這動了政府部門的“奶酪”。道理很明了:義務教育不均衡,家長就必然讓孩子擇校,擇校意味著有利益交易空間,如果各個學校的辦學質量均衡,沒有了擇校,又從何處謀求收入呢?因此,對于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不少地方政府總以各種理由搪塞,或說財力不充分——政府部門在公車消費、公款吃喝、公費出國,大建形象工程時從來不缺錢,或說老百姓有反對,因為一均衡,好學校沒了,就滿足不了大家對優質教育資源的需要。(誰說均衡就是降低所有學校的辦學質量,而不是把每一所學校都辦好?)
改革的突破,本質上就是打破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實現利益重組,存在既得利益者對改革的阻力是在情理之中的。但是,如果改革本身就由既得利益者來牽頭,取得突破當是難上加難。雖然在制訂改革方案的過程中,有民意聽取的過程,但是,究竟聽不聽民意,哪些民意會被采納,并不由民意說了算——譬如聽取高校領導對行政化的意見,他們會有什么意見呢?
在教改規劃綱要制訂進行到關鍵時刻,筆者作如下建言。其一,教改方案不能只有教育行政部門主導的一套、一個版本,而應該有多套、多版本,以充分體現各方的意見,匯聚各方的智慧;其二,教改方案不宜拘泥于若干教育舉措,而應注重整體制度框架設計,因為教育問題是環環相扣的,只解決某個環節,而不注意其他環節,改革必難推進;其三,各套教育改革方案應提交人大聽證、比較、優化、審議。百年大計,教育為本,教育改革只有在各方利益充分博弈基礎上,按照教育發展規律推進才能取得突破,而不至于在現有利益格局下,做換湯不換藥的局部調整。
(作者單位:上海市上海交通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