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餃子

孫　欣

9月20日晴

家鄉一直沿襲著這樣一個習俗：孩子開學的那天早晨，要煮餃子祭拜主管文運的“文曲星”，因為受到“文曲星”關照的孩子才會文運亨通，成績優異。祭拜完畢，那些餃子自然全都進了孩子的肚子喂了饞蟲。其實，所有的母親都明白這個習俗只不過是個充滿善意的謊言而已，卻又甘愿受騙，依然在開學的那個清晨，在滾燙的水中虔誠地放逐一個個滿載憧憬的白色精靈。

小時候，在鄉間上學與城里不同，除了暑假寒假之外，還有“麥假”、“秋假”、“花生假”等短假，總之，只要是農忙時節，就要放假三五日，因為鄉村的教師多是“民辦教師”，此時的他們必須放下手中的教鞭去打點地里的莊稼。短假前后，通常是農家最忙的時候，再強壯的身體也難以抵抗疲憊的侵襲，所以多數人家在短假開學時，是無暇煮餃子拜“文曲星”的，我慈愛的母親卻是個例外，不管多苦多累?？倳跂|方未曉之時，就開始忙著和面，剁餡子，包餃子了。那時候，才剛放假，就總盼著開學，盼著用香噴噴的餃子解解饞……開學的早晨，我總是貪婪地將一大碗餃子吞下去，然后打著飽嗝，晃晃悠悠地去上學，這一天，也是我備感自豪的一天，因為往往只有我的嘴里才散發著餃子的清香。

稍微長大一點的時候，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餃子漸漸成了家常便飯。母親還是虔誠依舊，變著花樣調制餃子餡，吃到嘴里滿口香，可在我懵懂的少年心頭上。餃子似乎失去了昔日的風采，少了兒時的憧憬與喜悅。幼稚的我不曾想過要用心去品味母親在餃子中熔鑄的期望。幸而我還算是個出類拔萃的孩子，母親的臉上總是煥發著我為她爭得的榮光。

那年，我接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要在凌晨4點到離家5里的小站搭乘北上的列車。凌晨1點，母親就起來剁餡子，那聲響仿佛是母親在萬籟俱寂中奏響的樂章。離家遠行，總免不了幾許酸楚，再鮮美的餃子也難誘發我的食欲，然而，我還是大口地、使勁地吞下這充滿關愛的精靈，直到嗓子眼都堵滿了……很難找出一個合適的字眼來表達此時的心情，干脆轉過身，任淚泉汩汩，浸濕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