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國
這種“預言”就像一張“特殊指令卡”,使人們對游戲結局的變數充滿期待。
“你像我這么大的時候玩什么游戲?”7歲的兒子飽受作業、鋼琴、跆拳道的折磨后,喜歡刨根問底地纏著我。陪他耍“爆丸小子”的游戲時,摸到一張“特殊指令卡”,腦際猛然閃出一個形象——“越南特務”。
我像兒子這么大的時候,時值改革開放春風乍起,生活在百廢待興的農村,有一段時間天天跟在大人身后扯皮尺分田。有一天,村里來了一個賣剪刀的貨郎,操外鄉口音,穿一件對襟棉麻襯衣,戴一頂帽沿像草帽、帽頂像鋼盔的圓帽,一副“越南人”的穿扮。
貨郎賣剪刀采取一種極為特殊的“賒銷方式”,他放言:“等大米賣到一塊錢一斤的時候我再來收錢!”他這番話是沖一幫姑娘婆婆說的,很快像風中的濃煙一樣迅速擴散開去。分田的男人們撂下皮尺開始討論,因為當時大米只有一毛錢一斤,要漲到一塊錢,豈不是“天方夜譚”?
從大人的腿縫里,我看到他們神色有些緊張。最終,民兵連長發話:“現在自衛反擊戰打得激烈,這家伙可能是‘越南特務,說不準腰里還別著家伙,要不我們把他押起來?”經過一陣低聲密議后,他帶著幾個青壯年去找人,并喝止住我們這幫想跟去的小孩子。
“越南特務”最終沒有抓住,但米價沒過幾年就噌噌噌上去了。人們偶爾提及“越南特務”的“神秘預言”時,往往會發出悠長的感慨,“唉——,不是米值錢了,是錢越來越不值錢了……”
這段童年記憶對我影響至深。打那以后,我對走鄉串戶的貨郎總是滿懷敬意。中國市場經濟的萌芽與持續發展,“走天下”的貨郎功不可沒。浙江義烏能成為“世界小商品的海洋”,都是當年“雞毛換糖”的吆喝一聲聲喊出來的,現在他們的腳步已遍及世界各地,成了“叫賣中國”的主力。
從“眼球經濟學”角度分析,當年的“越南特務”販賣剪刀時順便販賣一些“神秘預言”,不過是為了招攬積聚人氣,使自己成為鄉村輿論關注的中心。這種“預言”就像一張“特殊指令卡”,使人們對游戲結局的變數充滿期待。而且,作為市場經濟神經末梢最活躍的細胞,貨郎們的“草根預言”往往因為有廣泛的代表性而得到實踐驗證。
每每遭遇理財迷局,對“草根預言”的饑渴幾乎讓人癡狂,尤其是眼睜睜看到那些滿腹經綸的經濟學家信誓旦旦的“科學預言”一個個破滅之后。比如,前年美國次貸危機發生后,不少敏銳的企業家從廣交會上就嗅到異常,立即調整經營戰略,但國內一大批專家還在為一“防”一“控”搖旗吶喊,所以不少沿海企業家說,實體經濟受的影響是“內憂外患”的雙重結果。
眼下,看到中央定下“國際金融危機尚未見底”的調子,看到工業用電量尚未回升的數據,又有不少人開始發出憂患預言,使勁唱衰,還不斷鼓吹財政赤字對個人投資的“擠出效應”。有位同事的老母親嚇得有些驚慌,“經濟不好,投資又大,政府借那么多債,我們存的養老錢會不會變得很不值錢?”
雖然五音不全,但我想給老人家唱唱奧運會的主題曲——“YOU ANDME”,音譯為“油和米”。經濟分析最基礎的兩件東西:石油和糧食,這兩樣安全的話,養老金就會是安全的。從當前惠農政策效應看,9億農民養活13億人是有把握的。從遠征索馬里的海軍艦隊以及巡游南海的漁政船來看,多搞些石油回來不是沒有可能。
從“YOU AND ME”出發的“草根預言”是,中國經濟會在北京奧運一周年時見到較大起色。雖然我不愛戴帽子,但南方人的長相與東南亞相差無幾,與兒子游戲的過程中,我就權當自己是“越南特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