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夏深花睡去

王一畫

“風，花，雪，月”。這浪漫的所在不在云南大理，卻在京郊6月的大覺寺和我們偶然地邂逅。

寺廟一向被認為是清靜之地。青燈古佛，禪坐聽鐘。那決絕的一聲“當”，似前世今生之水自頭頂澆下，頓感通體清涼。在大覺寺，有佛地的靜謐，卻無眉上三尺神靈壓境的肅穆；有俗世的愛恨情仇，卻無聲色犬馬的輕浮躁動。

一

從北京城區驅車往大覺寺，夏日的京郊已經是滿目蒼翠。農舍幾許，農家的孩童幾許，好奇與愉悅幾許。打開車窗，讓風進來，讓那煩惱人的經濟危機、陰晴不定的股指、連同飆升的物價一起，像身上的舊衣裳一樣，一件件地扔到田野里去吧!

車在崎嶇的山路上一路爬行，我們抵達大覺寺山門后即徑直往最高處行去。不經意一回頭，不禁詫異：山不甚高，卻不愧為太行余脈，氣勢巍峨。居高下眺，依山而建的鐘鼓樓、天王殿、山門殿、藏經樓一一收之眼底，建筑巧奪天空，猶如從山中自然生長出來。

風中，有花香的味道。是玉蘭花，太平花還是茉莉花?不得而知。

在這花香中步行，發現大覺寺讓人驚詫處眾多，首先是方位，坐西朝東，而非坐北朝南。原因在于，該寺屬遼代所建，契丹人有尊日東向的習俗。二是據說殿堂上那斑駁的“無去來處”、“動靜等觀”等題字，乃為古時皇帝的御筆呢。

當然，作為寺廟，誰都有鎮寺之寶，本不足為奇。不過稍加走動，來人即會發現大覺寺不同于天下寺院，為何此處沒有僧人，沒有木魚聲，沒有其他寺廟不滅長盛的香火?

二

在這里，上不上香是隨意的，拜不拜佛是隨意的，一切都隨意，因為沒有戒律銘刻于頭頂，沒有警句響徹于耳畔，一切竟頗有道家“無為而治”的意味。

和一般寺廟不同的是，主殿右側的一個四合院建筑里，藏著一個品茶的地方，明慧茶院。從2000年前后開始，大覺寺中的明慧茶院就成了京城商界領袖和學界名流談天論道之地：據說季羨林、湯一介，李東生、張朝陽、田溯寧、馬云、曾強等，都是茶室的常客。

這里還有個很少有人知道的來歷： 1996年深秋，明慧茶院的投資人歐陽旭與朋友游覽西山。天色漸晚后，一行數人迷路后竟走到了大覺寺。當時，歐陽旭看到的是一個破敗的寺廟，但整體建筑保存得還比較完整，尤其是很多古樹長得很好，更絕的是廟里還有一眼千年的泉水。熟悉茶道的歐陽旭認為，寺內的南玉蘭院為品茶的上選之地。

大覺寺內共有古樹160株，有1000年的銀杏、300年的玉蘭，古娑羅樹，松柏等，此外，還有大量的被列入保護范圍的古樹。有玉蘭花的大覺寺也因此與有丁香花的法源寺、有牡丹花的崇效寺一起，被稱為北京3大花卉寺廟。

三

如今，喝茶人坐在明慧茶院內，所看到的是由廂房和耳房改造而成的茶室。據介紹，原是清雍正皇帝居住過的行宮“明德軒”，則遵從文物局保護文物、不改變內部結構的規定，被改造成明慧茶院的“總統套房”。在無孔不入的商業智慧推動下，一切發生了巨大的跨越和改變。

據報道，2000年3月，明慧茶院的規模進一步擴大，南玉蘭院對面的戒堂大餐廳也被明慧茶院租賃下來，將紹興菜館轉移至此，并重新開發憩云軒。這樣，加上大殿兩側用以會議的幾間廂房，4000平方米的占地面積就使明慧茶苑成為京城最大的茶院。

茶香就和花香、古樹一起成為大覺寺的一個特色。現在每年4月，大覺寺都舉辦大覺寺玉蘭文化節，除觀賞盛開的玉蘭花外，還舉辦一些展覽和文化活動。

不變的，也許只有大覺寺于山中深藏的花香。清末畫家溥心畬曾題詩于壁：“滿天微雨濕朝云，木蘭花發破愁新”。古人對它流連忘返，今人在斑駁時光中一樣享受著它的庇護和映照。在夏天的任何一個周末，捧著一本書或者抬頭看花的人眾多。時光緩緩，人們一不小心就假寐成真睡，做了一個芬芳馥郁的夢。

關于大覺寺是否休閑味過濃而佛家文化式微，擔憂一直都存在。不過對于安享現世的人們來說，他們并不想去爭論太多，或許正如佛家所言，“花開有時，花落有時”，萬物皆有時，不如拈花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