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平英
他不曾像梁啟超那樣認為西方文明需要中國文明去拯救,也不同于胡適只承認文化的時代性而忽視文化的民族性。
“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中國的傳統思想經歷著大浪淘沙的時代選擇。一些新文化運動中的精英在中國文化發展的取向問題上,來不及找到正確的答案,而對傳統文化采取了否定一切的偏激態度。“打倒孔家店”一時間成為一句最響亮、最革命的口號。
在各種不同思潮的激烈碰撞中,郭沫若卻沒有對我國古代文化遺產的價值產生過懷疑。1923年,郭沫若在為中華全國藝術協會起草的《一個宣言》中明確地向世人告白:“我們要把固有的創造精神恢復,我們要研究古代的精華,吸收古人的遺產。”同時又用詩化的語言指出:“我們應該把窗戶打開,收納些溫暖的陽光進來。”“如今不是我們閉關自主的時候了,輸入西方先覺諸邦的藝術也正是我們的急圖。……借他山石,以資我們的攻錯。”
通過東西方文化的互補,使傳統文化在吸收和改造外來文化的過程中得到發展,是郭沫若的一貫主張。他認為,中國傳統思想文化具有吸收外來文化精華的優良傳統,印度的佛教、希臘的星歷都被化為了中國固有的文化而加以充實。在他的自身學術生涯中,同樣因循了,這樣的規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上世紀30年代,旅居日本的郭沫若把《詩經》、《尚書》、《周易》等古籍文獻和地下出土的甲骨金文的研究結合起來,他同時著手翻譯德國學者的《美術考古一世紀》,從而成為最先把歐洲考古學、人類學、社會學的最新知識和科學方法運用于古文字、古器物研究的探路人。
在金文的研究中,郭沫若受到摩爾根、恩格斯著述的啟發,借鑒近代民俗學的知識,破解了青銅器上那些鳥獸魚蟲的遠古之謎,斷定這些圖形文字正是西方學者所謂“圖騰”的“孑遺或轉變”,說明殷周時代已經有了相當發展的文化。郭沫若又參照西方考古學的研究方法,把那些年代混沌的青銅器物按照器物形制、紋樣的特點合并同類項,于是依次漸進的四個歷史階段被條理分明地劃分出來。郭沫若終于在橫亙八百年的周代社會中找到了儒家思想的源頭。
與希臘、希伯來、印度的古代文明相比較,郭沫若認為,中國古代精神表現得最真切、最純粹的時期“當得在周秦之際”,而周秦之際的儒家思想原本“是以個性為中心的”、“是進取的”。因而郭沫若始終對儒家文化、對孔子持肯定態度。他不曾像梁啟超那樣認為西方文明需要中國文明去拯救,也不同于胡適只承認文化的時代性而忽視文化的民族性。運用西方的現代科學,對中國的傳統加以“更確的觀察與更新的解釋”,是郭沫若有別于眾多國學大師的獨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