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 宣
[摘要]“深港創新圈”是兩地區域創新體系建設的切入點和都市圈建設的先導工程,也是兩地共同應對經濟全球化競爭壓力和探索區域共贏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戰略。為有效推進“深港創新圈”建設,還應該在體制機制、合作模式等方面先行先試,為深港一體化探索有效路徑。
[關鍵詞]深港創新圈區域建設地理鄰近性
為促進深港合作向更寬更廣方向發展,深港政府于2007年正式簽署《“深港創新圈”合作協議》。深圳與香港地理位置接壤,兩地的自然與社會要素接近,建立區域創新體系有著得天獨厚的比較優勢和資源稟賦,而兩地經濟與文化交流頻繁、科技及產業條件互補、以及長期積淀的廣泛和深入的民間合作基礎,又預示著“深港創新圈”建設不僅對兩地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產生重要作用,而且對提升深港區域創新能力和國際競爭力將產生重大影響。
地理鄰近性與區域創新的關系
傳統空間經濟學對于地理鄰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經濟主體在追求經濟利益的時候,空間的位置始終是重要的考慮因素,經濟主體會從與同行、顧客、競爭對手的鄰近所產生的正的外部性中受益。隨著創新經濟學的發展,地理鄰近性在區域創新體系的分析框架中又得到了重視。由于知識的根植性和默會性、區域發展要素的本地依賴以及區域創新本身具有強烈的路徑依賴和地方化特征,地理鄰近性在區域創新的研究中特別是關于產業集群、工業區等對空間感興趣的研究中發揮了積極作用。
區域經濟發展不是一個簡單的由資本、勞動和技術推動的過程,而是一個復雜的社會一經濟一技術過程,而且必然受到時代背景和區域條件的制約和塑造①,在區域研究上越來越多地向創新的視角滲透和轉向,重視區域發展中各種因素及這些因素之間的相互作用。區域創新是創新在區域層次上的體現,其最本質的含義在于一個區域是否形成了一種有利于知識流動和創造的制度體系,是否形成了一種與技術進步之間的良性互動關系。
大量實證研究表明,距離知識源近的企業、機構和組織比那些遠的有更好的創新績效。例如,那些準備進行海外擴張的大型零售商往往首先選擇與母國I臨近的市場作為海外擴張的第一步。法國在西班牙市場進行了大量的海外擴張活動,德國在奧地利尋求發展,荷蘭向比利時擴張,英國將愛爾蘭作為國際化的首選。這種選擇不僅僅是因為費用,重要的是相互鄰近,因為基于區域內共享的語言、規范和習慣、態度、價值、預期產生了信任,可以使重要的、隱性的、所有人共有的知識得以流動,給學習和創新帶來便利。
地理鄰近性與“深港創新圈”形成
深港合作具有歷史基礎。歷史上,深港本一體,兩地居民同種同源同文。長期以來,香港市場上的禽、蛋、魚、肉、菜以及鮮奶等主要來自深圳。每年經深圳水庫供港的東江水達11億多立方米;大亞灣核電站輸電到香港;港資一直是深圳最主要投資來源,占外商在深實際投資金額的70%以上;深圳多家公司在香港創業板上市。深圳經濟特區建立以來,深港之間的合作也已走過近30年的歷程,特別是2003年深圳皇崗口岸24小時通關以及CEPA出臺以來,深港合作特別是科技產業的合作獲得了突飛猛進的進展,2006年10月全國人大常委會批準授權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對于位于深圳灣口岸深圳一方的香港邊境檢查站實行口岸管理(“一地兩檢”),更是對“一國兩制”下深港兩地行政管理模式的創新,為今后兩地更緊密的合作提供良好基礎。
“深港創新圈”建設是現實需要。深港在過去都取得了令世人矚目的經濟發展奇跡。在短短的28年里,深圳從一個小漁村發展成為初具規模的現代化城市,2008年人均GDP13153美元,位居中國大陸城市第一,創造了世界城市化、工業化和現代化的奇跡。香港是一個國際化程度較高的城市,是國際經濟中心、金融中心和貿易中心。長期以來,香港以其高度發達的商貿、金融、咨詢等第三產業始終保持著強大的國際競爭力。進入新世紀以來,由于一系列外部環境的急劇變遷和自身發展瓶頸,深港經濟不斷面對新的危機和挑戰。一方面深圳凸顯產業層次、資源環境、原創創新、體制機制等方面的制約,重建競爭力新優勢的壓力驅使深圳尋求新的發展模式。另一方面香港凸顯發展空間不足、經濟腹地較小、運作成本過高等方面的制約,重建持續發展能力的壓力也在增加。同時經濟全球化的進一步加速也使深港都面臨競爭與可持續發展的壓力。為應對新挑戰,深港雙方不斷探索合作共贏新途徑,思考區域戰略縱深發展等問題。因此,深港聯合發展是一種趨勢也是現實需要。
更為重要的是,服務香港和維護香港的繁榮和穩定,不僅是深圳自身發展的要求更是國家賦予深圳的特殊任務。2005年7月深圳市政府提出了“深港創新圈”概念;2006年1月“深港創新圈”戰略寫入深圳市委市政府1號文件《關于實施自主創新戰略建設國家創新型城市的決定》;2006年8月深港雙方多次溝通、協商、研討和論證,共同起草《“深港創新圈”合作協議》;2007年3月《“深港創新圈”合作協議》經廣東省政府、國務院港澳辦正式批準;2007年5月21日深港兩地政府在香港正式簽署《“深港創新圈”合作協議》。
“深港創新圈”是推動深港區域創新體系建設的切入點。深圳四屆三次人大會議《政府工作報告》中對“深港創新圈”有明確定義,即“深港創新圈”是指深港兩地政府與民間力量共同促成的,由兩地城市創新系統、產業鏈以及創新資源互動、有機連接而形成的跨城市、高聚集、高密度的區域創新體系及產業聚集帶。由此可見,“深港創新圈”以科技合作為核心,以產業發展和創新體系建設為目標,從兩地研究機構、高校和企業的合作,逐步建立與加強科技信息、教育、科研方面的交流與合作,進而發展到科技、經濟、教育、商貿的融合,是推動深港區域創新體系建設的最佳切入點。
“深港創新圈”構建策略
“深港創新圈”建設面臨問題。“深港創新圈”是深港兩地經濟合作深入的必然結果,反映了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也是符合全球化背景下區域一體化、增強競爭力的實際要求,但這一過程在時間序列、空間落實、宏觀環境、中觀把握、微觀操作等方面存在著較大的制度和文化差異性。一是“一國兩制”下的合作機制問題。深港合作模式應體現“一國兩制”原則和兩地發展趨勢與合作特征,“深港創新圈”要在“一國兩制”前提下推進。然而,由于深港兩地社會制度不同,政治和經濟體制不同,又屬于不同的關稅區,因此在經濟科技合作和建設創新圈的過程中,政策法規上的差異影響了兩地同城戰略的規劃和協同發展的進程,兩地政府進一步溝通也有一定困難。如教育資源的整合仍然有障礙,香港高校目前仍不可以在深圳獨立辦學,即使是與內地高校合作辦學,招生名額有限制,合作辦學地點很難落在深圳。香港高校屬境外高校,港資視為外資,因此,香港高校的教師、資金、項目、資質管理等方面不能享受
內地高校和機構待遇,即不能獨立申請國家科技計劃項目,科研教學設備不能免稅,港校資金出入境管理嚴格,港籍身份的人士在內地工作超過183天需全額按境內方法及稅賦納稅(目前香港個人所得稅采用15%的標準稅率或2%~17%的四級超額累進稅率,內地個人所得稅采用5%~45%的累進稅率),這些規定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兩地科教資源的整合和流動。二是社會文化與發展環境差異需要磨合。深港兩地各個層面在彼此區域整合、區域重新定位方面還存在認識上的分歧,政府之間缺乏有效的溝通機制,發展規劃缺乏適當的磋商和協調;文化和環境的差異,直接影響著雙方的交流、合作與溝通。三是兩個城市間區域落差需要協調。深港城市間區域落差主要反映在人才流、物流、資金流、技術流和信息流等方面:如深港兩地高層次人才的互訪和流動還不夠暢順,深港兩地物流特別是用于研發、測試的產品、設備、樣品等均存在通關限制,兩地口岸通關檢查還存在適用法規不同等情況,兩地資金特別是政府用于支持創新合作活動的資金的異地流動存在不可逾越的障礙。深港之間也還缺乏一個比較便利和互信的信息互動平臺。因此,在“深港創新圈”的建設過程中,應特別考慮這些問題可能帶來的各種影響,特別是對區域合作與發展不利的影響,要重視政策的可行性研究,同時也需要雙方在交流中磨合,在互動中達到共識,從而促進合作順利進行。
“深港創新圈”建設對策建議
“深港創新圈”建設是一個長期而艱辛的工程,有效推進需要兩地在體制機制方面先行先試,在操作環節充分溝通,在項目落實加強配合,只有這樣,“深港創新圈”建設才會取得實際成果,進而推動深港全方位、寬領域的區域合作。
繼續深化合作機制。《“深港創新圈”合作協議》第一條就是“雙方政府成立港深創新科技合作督導會議,由香港經濟及商務局局長和深圳市常務副市長共同擔任主席,進行高層協商與溝通,雙方高層每年定期舉行兩次會議,統籌及督導兩地各有關機構在港深合作上的安排”。督導會議是一種制度,能夠促進政府層面的溝通與運行。督導會議的成立為“深港創新圈”的建設和項目實施奠定的基礎和構建了對話平臺,但督導會議的定位及功能有待進一步的明確,若干專職小組的成立也應該納入議事日程。督導會議還應該聯絡雙方政府其它職能部門,共同商討解決影響雙方創新要素流動的各種制度性問題,并跟蹤監督深港兩地機構現有科技合作協議及計劃的推進和落實情況,幫助解決實施過程中遇到的具體問題和阻礙。
嘗試制度適當放寬。《深圳市綜合配套改革總體方案》近日獲國務院批準,按照國家改革發展的戰略部署,深圳將做到“四個先行先試”,其中之一是“對國家加強內地與香港經濟合作的重要事項先行先試”,力爭在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取得新的突破,在全國形成科學發展的體制機制,為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創造新鮮經驗。香港已經回歸祖國12年,不宜簡單和籠統地將香港事務參照國外境外辦理,深港科技合作的政策和制度安排在CEPA框架下有較大突破空間。深港創新圈以深港科技產業合作為核心,而科技產業合作對人才資源具有明確需求,這也是合作的先決條件以及合作成功與否的基本保障。因此建議首先在開放和整合兩地人才資源方面嘗試制度適當放寬:一是簡化各類高端人才進入香港的簽注手續。目前深圳戶籍人口往返港深的“自由行”政策已經實現,但非深戶籍(深圳非深戶籍人是深圳戶籍人的4.6倍)科技人員、科研機構及企業的主要經營管理人員赴港手續仍然繁瑣,而這部分人占的比重大,可以考慮對這部分人員優先發放“通行證”,并嘗試“一地兩檢”的通關方式,既是促進“深港創新圈”建設的促進舉措,也為后續大規模的人員往來積累實際經驗。二是引進香港高端人才給予專項政策。2008年深圳出臺了創新性城市建設(1+6)政策及措施,在《關于加強高層次專業人才隊伍建設的意見》中提出,要打破人才的身份限制和地域限制,促進人才自由有序流動,引進一批具有國際水準的境外專家和專才,但香港專家來深工作和香港高校畢業生來深創業還有一些政策障礙,現階段個人所得稅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香港專家和專才自由多次往返深圳,可以考慮對獲得“國(境)外專家特聘崗位”的人員給予津貼,抵扣相應稅額。此外對香港高校畢業生來深創業和就業也可考慮給予相應政策扶持,比照留學生待遇給予創業和就業資助,比照高層次人才待遇給予相應的住房補貼等。三是深化深港高等教育合作。在香港高校與內地高校合作辦學方面,可考慮將合作辦學地址可設在深圳,由所合作的高校深圳研究院管理(內地有36所名校設立了深圳研究院);香港高校深圳研究院可以考慮認定為內地科研機構和教育機構,使其享受內地教育機構教學科研儀器設備進口免稅待遇,并可以獨立申請國家科技計劃項目和資助資金;香港高校入境開展科教工作的“港資”可以考慮視為“中資”,其資金出入境和結匯問題適當放寬,可在使用過程加強監管;四是率先探索引進香港名校在深獨立辦學。借助香港擁有國際認受度高的優質教育資源,解決深圳高速發展形成對教育的迫切需求,建議香港名校以“分校”的形式到深圳辦學,但發揮的是“校區”的作用,與內地名校在深設立分支機構不同,香港名校在深圳設立“分校”,實際運作上是香港高校有兩個校區,分別在香港和深圳,相隔只有一小時左右的車程,完全可以視為同一所高校,同一位教師可以分別在兩個校區授課,同一個學生可以分別在兩個校區就讀,兩個校區的資源可以統一協調和分配,此舉培養既熟悉內地事務又了解國際慣例的復合型人才,為區域創新國際化發展服務。
逐步擴展合作領域。目前,“深港創新圈”建設的策略是以具體科技項目合作帶動整個合作體系的建立,其主要思路一是選擇深港對接優勢項目優先激活發展,如信息技術領域和集成電路設計等方面;二是梳理深港現有項目重點扶持發展,如數字電視、數字家庭、多媒體產品、無線射頻識別技術(RFID)和生物醫藥等;三是確立深港應對挑戰項目超前部署發展,如新能源、環境保護等。這一思路無疑是正確的,但同時要考慮逐步擴展合作領域。一方面是項目領域本身需要擴展,如在動漫、創意等文化產業和物流管理方面深港有良好的合作前景,應樹立“大科技”概念,以高新技術提升和帶動相關產業的發展。另一方面要關注合作項目的外溢效應,如對兩地產學研合作、市場服務、知識產權保護的普及和推廣,對兩地技術轉移、公共基礎設施、產業支撐場地、中介服務的需求,以及通過項目合作帶動多層次創新活動的開展、多領域創新環境的營造和多形式合作模式的探索等,旨在通過單一領域的合作擴展到眾多行業和領域的制度安排,使深港間要素流動、制度對接和城際融合,為深港區域合作探索有效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