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故事（七）

曹志宏 陳滿秋

眼睛真亮

小朱的性情與他的姓氏相同，心寬體胖，能吃能喝，睡覺性能極佳，一覺睡到大天亮。早晨起床號一響，大家很快穿好衣服準備出早操，而他還揉著眼睛嘀咕著“沒睡夠”。

更令新兵們驚愕不已的是，全連新兵聚集在教室上大課，小朱居然把指導員充滿激情的演講，當做悠揚悅耳的催眠曲，旁若無人地打起了瞌睡。班內新兵都嚇個半死， 坐在小朱身后的小侯慌忙用手指頭撓他的癢癢肉，可是小朱只把眼皮抬了幾秒鐘， 便又迅速閉合， 繼續他甜蜜的夢之旅。

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戰友掉隊！下課后小侯好心地提醒小朱：指導員雖然戴著眼鏡，可是眼睛很亮，萬一被他當場逮住，后果不堪設想，既影響你進步，還有損咱們班的聲譽。豈料小朱并沒當回事，還陰陽怪氣地勸告他“太監不要管皇帝的事”。

豈有此理！身上零部件齊全、一樣不少，反被小朱譏諷為太監？小侯咬牙切齒沖天發誓：一定要來個老太太抹口紅，給他點顏色看看！

再次上課時，指導員的開場白剛說完，小朱便踏上了夢的征程。眼看時機一到，小侯憋足力氣， 忽然大聲打起“呼嚕”。全連新兵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指導員的眼睛在厚厚的鏡片下快速轉動，很快在人群中捕捉到目標，厲聲大喊：“小朱，不許睡覺！”

下課后，羞慚滿面的小朱猛然握著小侯的手連聲致謝：“你說得真對，指導員的眼睛的確很亮，我以后再也不打瞌睡了。”

寫信

有過軍旅生涯的人都知道：“新兵信多，老兵病多。”

一有閑暇時間，新兵們就會埋頭寫信，然后免費三角戳一蓋，就把他們的思緒帶回了家。可是小侯則不然，基本上不寫信，有事沒事就往家里打電話。班長和大家對他進行批評，他還振振有詞：“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還寫信？再說了，我不寫信，還可以給郵政部門減輕負擔。”

大家正想計策對付時，軍報上登出了一則小故事：說的是為了能讓當新兵的兒子寫信，父子倆簽訂了一份協議，按信的字數計算稿酬。

新兵們喜出望外，正要告訴小侯時，小侯高興地拿著報紙沖進宿舍：“我剛打完電話，把報紙上登的故事向我爹一說，他同意和我簽訂協議，按字數給我寄錢！”說完就坐在桌前修書一封，揚言可穩賺稿費若干元。

在焦急的等待中，小侯爸爸終于來信，不但沒寄稿費若干元，還扣除了大量錯別字的罰款若干元，最后小侯反而欠他爹若干元。

班長勸小侯加強學習，提高文化素養。小侯當即表示照辦，找來一大摞報紙翻閱，雙休日也手不釋報，寫完一封長信后，專門請班內文化程度最高的牛班副審閱。“喲！寫得真不錯。”小牛贊不絕口，“語句通順，字跡工整，一個錯別字都沒有！”

小侯爸爸很快來信， 像小牛那樣把小侯表揚了一番后，卻說“信不是你寫的，而是抄別人的。”“不可能！”檢查官小牛斷言。“嘿嘿……是我抄的。”小侯懊悔得直拍屁股，“全怪我疏忽大意，自從我當兵以后，我爹就訂了一份《解放軍報》，每天看好幾遍……”

比 目 魚

班長督促新兵們平時多寫信，而且寫的字數越多越好。可是他卻很少給對象彩玲寫信，即使寫也是應付差事，內容枯燥無味，字數少得可憐，如同軍事電報。

彩玲忍無可忍發出通牒，揚言“如果再是這樣，就吹燈拔蠟”！

班長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依然帶領新兵在操場上摸爬滾打。大家雖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苦于沒有辦法幫助班長。

危急時刻，小馬盡顯英雄本色，提出何不集思廣益，以班長的名義寫一封激情澎湃、火花四射的長信，以使彩玲對班長刮目相看？

新兵們連聲叫好，躲在俱樂部遍翻詞典、辭海之后，一封由模仿班長字體最像的小牛執筆，小馬口述、眾人補充、長達15頁的情書橫空出世。信中大談二人如何般配，典型的天生一對，地造一雙，在天上就是比翼鳥，到水里就是比目魚。

特快專遞剛一寄走， 新兵們便爭相向班長邀功領賞。小馬更是擺出一副功臣架勢侃侃而談， 說自己不僅繼承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還在它的基礎上取得重大突破，創造性地發明了新潮戀愛用詞“比目魚”。

誰想，班長先一聽還高興，再一琢磨，就犯起了嘀咕。

“胡鬧！簡直是幫倒忙。”班長越琢磨越不對，不禁惱怒地吼道，“有用比目魚比喻愛情的嗎？”

新兵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小馬臉色蠟黃、渾身抖瑟，慌忙檢討“考慮失當，急不擇詞”。

沒想到， 信剛發走兩天， 彩玲就打來電話， 高興地說了一句“ 信收到了”，緊接著就獻給班長一曲《想死個人的兵哥哥》，爾后便大發感慨：“哎喲媽呀， 真沒想到你這么有才！ 快給我說說， 比目魚這個詞是怎么想出來的？”

能者為師

走完正步回到宿舍，班長又老生常談，讓新兵們平時少打電話，多寫寫家信。

小侯回答“是”的聲音比誰都高，可是寫家信的熱情只堅持了兩天半，便又沉湎于無窮盡的“煲電話粥”中，其他有急事的新兵只好耐心排隊等候，還經常打不上電話。

新兵們一起去找班長告狀，譴責小侯獨占電話的霸王行徑。可是在班務會上，班長并沒有批評小侯，而是隆重推出了小熊，夸獎他一直堅持寫信，從不往家里打電話，既符合艱苦奮斗、勤儉節約的光榮傳統，又練習了書法，提高了寫作能力。

在班務會即將結束時， 班長還鄭重其是地告訴眾人，他提議的“全連書法大賽”已獲批準，希望大家取得好的成績。

新兵們憋足勁苦練書法，小侯更是不甘落后，不僅勇敢地告別了電話機，還拜“能者”小熊為師，每寫一個字都要請熊師傅斧正。更有甚者，還創造性地把練書法和寫家信結合在一起，在比賽中力挫小熊，勇奪冠軍。

大家簇擁在小侯身邊表示祝賀，團業余報道員肖燕問訊趕來采訪。小侯謙虛地表示，“成績的取得，歸功于班長的正確領導，大家的幫助，尤其是向學習小熊的結果”，還帶頭鼓掌請小熊給大家介紹經驗。可是環顧左右，卻不見小熊的蹤影。

新兵們四處尋找，發現他正在值班室往家里打電話。“喂，你不是一直堅持寫信，不給家里打電話嗎？”小侯既驚詫、又困惑，斗膽問起他的熊師傅。

“哎……”小熊沒有料到徒弟會提起這個問題，瞪了他一眼后說，“過去家里不是還沒有裝電話嗎？”

責任編輯 / 梁東元

插 圖 / 鄭化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