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克(1795年12月21日~1886年5月23日),德國19世紀最重要的歷史學家,也是西方近代史學的重要奠基者之一。
蘭克出生于德國圖林根地區的一個叫維厄的小鎮。他生長在信仰路德教的家庭里,父親是位律師,受路德教影響頗深。
這位歷史學大師并不是從小就對歷史情有獨鐘,事實上,在中學和大學時代,蘭克并沒有把歷史當做自己的主修專業課程,那時他主要學習神學和古典語言學。1814年,蘭克進入萊比錫大學攻讀語言學和神學,1818年,蘭克大學畢業并獲得博士學位,應邀前往法蘭克福一所高級中學教授古典文學,成為了一位中學教師。在中學任教的7年時間里,因講授古典文學時需要涉及到相關的歷史知識,由此他養成了對歷史研究的濃厚興趣,而且他也受到前輩史學家尼布爾(Barthold Niebuhr,1776~1831年)的深刻影響,就這樣,蘭克的學術興趣逐漸從古典文學轉向了歷史學。
其間,蘭克完成了他的歷史學“處女作”:《拉丁和條頓民族史》(亦譯作《1494年至1535年羅曼與日耳曼各族史》,1824年出版),從此,他在歷史學領域名聲大震。1825年,蘭克憑借著這部著作被柏林大學聘為歷史學非正式教授,并于1834年升任正式教授,1841年獲得“普魯士欽定歷史學家”榮銜,主持柏林大學歷史講座達46年之久。
可以說,“柏林大學”是蘭克學術生涯的“關鍵詞”。柏林大學里濃厚的學術氣氛、著名學者光輝的思想和嚴謹的治學方法,都對蘭克史學觀點的形成和史學成就的取得產生極其重要的影響。柏林大學圖書館里卷帙浩繁的書籍和資料更是讓蘭克如獲至寶,他根據檔案館里47卷16、17世紀威尼斯外交大使的報告著成《奧斯曼人與16、17世紀的西班牙王國》(被列為《南歐君主和人民》叢書的第一部)一書。蘭克在這部作品中無論是史料運用還是整體結構編排都更加成熟老到,這部作品也為他帶來了一筆豐厚的獎金。拿著這筆獎金,初出茅廬的蘭克開始了他自稱為“科學旅行”的環歐學術訪游,也開啟了他學術生涯一扇華麗的大門。
蘭克的學術訪游從1827年至1831年歷經4年,足跡遍布歐洲各地。他先走訪了德意志各諸侯國,訪問過魏瑪、德累斯頓等收藏官方文書的地方,又在法蘭克福查到1414年至1613年期間的文獻資料96卷。后來他開始周游西歐列國,先后到過維也納、羅馬、威尼斯、佛羅倫薩、巴黎、倫敦、海牙、都柏林等名都大邑,無論是在國家檔案館還是在私人藏書樓,都留下了他的足跡。其中在維也納滯留的一年多時間里,收獲最豐。他在檔案館里找到了更多威尼斯大使的外交報告。這些報告內容豐富,涉及到近300年來歐洲的重大政治、外交活動。這4年是蘭克寶貴的“原始積累”時間,他收集到了大量的原始資料,為他以后的研究著述提供了廣泛的素材。
蘭克一生著述甚豐,除上述兩部代表作之外,較重要的著作還有:《塞爾維亞革命史》、《教皇史》、《宗教改革時期的德意志史》、《普魯士史新編》、《十六、十七世紀法國史》、《十六、十七世紀英國史》、《華倫斯坦傳》、《七年戰爭的由來》、《腓特烈大帝傳》和晚年口授的七卷本《世界通史》。
憑借在史學界的顯赫聲名,蘭克也擁有了較高的政治聲望,他在1865年被封為貴族,1882年成為樞密院顧問,踏上了政治舞臺。不過,史學這片天空始終是蘭克最鐘情最擅長的領域。
關于蘭克,有一點長久以來被世人乃至史學界所誤解,那就是將蘭克等同于“實證主義史學家”。但事實卻并非如此。盡管蘭克受“實證主義史學”的影響很深,但是他的史學思想卻與實證主義有很大出入。他的史學思想極為豐富,但一般人僅僅注意到他的史學方法所采用的實證主義方式。
蘭克拒絕分析史料的深層結構,以及其所包含的歷史現象與動機,強調在史料的考證之后,必須依賴“直覺”,而實證主義史家則強調觀察與推理的結合,探求事實與事實之間的因果規律。另外,在有關史學“客觀性”方面,實證主義史學家認為“價值中立”不可為,稱史學要依據“道德倫理”的標準,否則就喪失了史學的尊嚴和權威。蘭克卻認為在撰述過程中要“消滅自我”并保持“價值中立”。他在《拉丁和條頓民族史》序言中寫道:“人們一向認為歷史學的職能在于借鑒往史,用以教育當代,嘉惠未來。本書并不企求達到如此崇高的目的,它只不過是要弄清歷史事實發生的真相罷了。”蘭克指出:過去的一切歷史著作都是不可靠的。因為,其作者在研究時各有目的,或為未來的行動尋找歷史借鑒和教訓,或為攻擊某人,或為某人辯護,或人云亦云地抄襲古人。因此,在研究歷史的同時對過去的每個歷史學家也必須加以研究。在有關同一事件的各種史料中,距事件發生時間最近的證人所做的陳述是最可靠的,而當事人的信件和記錄比史學家的記敘更有價值。
蘭克認為歷史學應該是一門采取敘述體方式的獨特的科學,可以用科學的方法對史料去偽存真,重現歷史真相。他的這種主張是在19世紀初自然科學取得巨大成就的背景下提出的,社會科學家和人文科學家也希望通過觀察和實驗獲得對事物的不帶個人偏見的科學認識。因此蘭克的主張極大地鼓舞了當時的史學家,他們正希望自己這門學科擺脫哲學或神學的控制,并和文學藝術分道揚鑣,成為一門嚴肅的實驗科學。在蘭克學派中,涌現出大批碩果累累的著名史學家,使蘭克模式整整支配了西方史學界近一個世紀之久,而蘭克本人則被尊為近代史學之父。
但值得我們注意的是,蘭克的歷史研究的主題是政治史,所涉及的時間范圍是16世紀至18世紀,地區范圍是西歐各國。他是一個完全的“西歐中心論”者。他曾這樣說道:“我相信從全人類的觀點看來,人類的思想,只是在偉大民族中歷史地形成的”。而在他看來,法蘭西、西班牙、意大利、德意志、英吉利、斯堪的納維亞等6個民族組成的“羅馬─日耳曼世界”才是所謂的“偉大民族”,是世界歷史發展的主流,而其他國家和民族則僅僅是這一主流無足輕重的附屬品。他認為亞洲各民族的歷史發展是遲鈍和靜止的,從蒙古人征服時期以來,亞洲一直處于野蠻狀態。所以,在東方沒有進步,只有倒退。蘭克晚年口授的《世界通史》,盡管在序言中表白要“消滅自我”,完全公正客觀,但七卷本的《世界通史》中除首卷對西亞、北非的歷史作了極簡略的敘述外,東方各國的歷史在書中沒有任何地位。
蘭克生平篤信宗教,他常用神秘的基督教神學解釋歷史:“在全部的歷史進程中,‘上帝’是無所不在的,是到處顯現的。歷史上的每一件大事都證明是‘上帝’的意志,每一個關鍵性的時刻都證明‘上帝’在主宰一切。”當然,這也無可厚非,因為宗教思想貫穿了整個西歐社會的發展史,人們耳濡目染深受宗教的影響,即便是秉承“客觀”的史家也不例外。而且,蘭克所謂的“上帝”對人間事務和人類命運的干預,只是一種個人的預感,是一種朦朧無形、難以言說的東西。因而,這只“上帝之手”并沒有妨礙他闡幽索微、寫出嚴謹的歷史著作。
蘭克史學的影響很廣泛,尤其是對史學的專業化做出的貢獻。1825年蘭克仿照萊比錫大學語言研究班的模式,創建了柏林大學歷史研究班。研究班類似于自然科學研究中的實驗室,即在教授的主持下圍繞著某個研究主題進行教學和研究。蘭克認為,歷史知識的傳授和歷史學家的培養光靠講課是不夠的,必須用研究班的方式來解決。這一制度培養出了許多歷史學者,他們在德國及海外任教,從而將蘭克的史學觀點傳播開來。1884年成立的美國歷史學會聘請了蘭克為第一位名譽會員,并授予其“歷史科學之父”的頭銜。
蘭克一生長壽多產,著作等身,成就輝煌,地位顯赫。他曾如此說道:“得以遨游于歷代的歷史寶庫,會見往日的英雄豪杰,重過往日的種種生活,人生快事,莫過于此”,他對歷史的熱愛可見一斑。正是由于他對歷史學的熱愛,才使得其對近代史學做出了無可替代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