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1日,西藏終于通了火車。為了這一天,筑路大軍整整奮戰了六年多。在高寒缺氧的惡劣環境中,我們與天地爭,與風雪斗,用青春和熱血譜寫了一曲曲催人淚下的英雄贊歌。
2001年6月29日,青藏鐵路二期(格爾木至拉薩段)開工,我被任命為中鐵十八局集團青藏鐵路工程項目指揮長。接到任命后,我既興奮,又感到責任重大。我非常清楚,青藏鐵路建設非同一般工程,將面臨多年凍土、高寒缺氧、生態脆弱的“三大難題”,任務艱巨。
中鐵十八局集團承建的是青藏鐵路第九和第十八兩個標段,線路總長80公里,地處唐古拉山越嶺地段和羌塘自然保護區,平均海拔近5000米,翻越唐古拉山5072米的最高點、5068米的最高車站、5170米的最高采石場都是青藏鐵路最難跨越的地段。
2001年6月,我率領青藏鐵路建設者挺進到海拔4750米的藏北重鎮安多縣,向青藏鐵路建設發起了沖鋒。初入高原,“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曠古雄風、雪域圣潔的陽光、碧藍的天空,無不給我以心靈震撼。但隨之而來的是因低壓、缺氧導致的頭疼、胸悶、失眠、氣喘、肌肉酸軟、食欲下降。大家都開玩笑說,“眼睛在天堂,心臟在地獄”。

高原的7月,正值雨季,見著云彩便是雨雪或冰雹,一天下兩三場甚至十幾場,增大了在凍土沼澤地帶施工的難度。沼澤地就像一個喂不飽的惡魔,普通填料填進去,沒幾天,就會被無情地淹沒。一不小心,車就會被陷住,單獨一輛車是絕對不敢進工地的。每輛車上都要準備鐵鍬、鋼絲繩,還有礦泉水、簡易食品以備急用。
有一次,我和指揮部李繼業書記等人去檢查工地,車不幸陷入了沼澤。陷車處離住地和施工現場都很遠,又跟外面聯系不上,沒辦法只能等待救援。當時,只有少量隊伍在無人區里施工,一直等到天黑,也沒遇見一個人、一輛車。長夜漫漫,凄冷無助,一陣陣野狼的嚎叫聲讓人毛骨悚然。到第二天中午,終于來了一輛施工車,才把我們解救出來。
2001年8月4日,是一個令青藏線人終生難忘的日子,一個向生命極限挑戰的日子。那天凌晨,因扎加藏布河上游突降暴雨,河水悄悄包圍了駐扎在河堤高處修建勘測便道2號橋的職工的帳篷。當人們在睡夢中發現洪水時,大水已吞噬了帳篷的大半。驚慌的人們來不及收拾,穿上衣服趕緊向外跑。帳篷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十一個人,喊著、拽著、互相攙扶著,趟著齊腰深的洪水艱難地向安全地帶撤離。
雖然是8月,但海拔4900多米的高原河水卻冰涼刺骨,每走一步都像有萬把鋼刀在扎。撤到一個小山頭,大家回頭望去,帳篷已是支離破碎,日常用品在洪水中漂浮著打轉轉。此時,支撐他們的唯一信念就是活著,一定要活著走出去。他們穿著濕透的衣服,在沼澤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勘測便道1號橋工地轉移。十幾公里的路,大家足足挪了12個小時。
到了1號橋,希望再一次破滅,1號橋也被洪水沖垮了。滔滔洪水一下子把一天水米未進的十一個人推到了生死的邊緣。晚上10點多,河水稍有下降,一輛挖掘機冒險渡過扎加藏布河,把十一名職工營救出來。兩岸人經歷了生死離別,抱頭痛哭。男人的淚就像扎加藏布河的水,盡情地流,那是生死訣別的淚水,也是他們一生中最悲壯的淚水。
經過全體參建人員的頑強拼搏和科學施工,2003年,我們創造了日完成1300萬元投資的青藏線施工最高紀錄,打造了三個半月完成投資8.2億元的“青藏速度”。2004年,又確保了6月22日按期從安多火車站開始鋪軌,實現了西藏人民的千年期盼。
2006年7月1日,青藏鐵路全線通車,我有幸坐上青藏鐵路始發列車“青1號”。整個行程,我一直站在車窗前,我知道,我即將離開這片戰斗過的熱土,我要再看一眼青藏鐵路沿線的草木。當列車行進到青藏鐵路越嶺地段時,我的眼睛濕潤了。
韓利民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中鐵十八局集團總工程師、青藏鐵路工程指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