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校訓是大學組織文化的集中體現,校訓從物質層次、制度層次和精神層次三個方面體現了大學組織文化。由于中西方大學傳統文化底蘊的差異,校訓也反映了不同的價值取向。
[關鍵詞]校訓;大學組織文化;價值取向
[中圖分類號]G40-05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09)14-0039-04
中華書局出版的《辭海》這樣解釋:“校訓為訓育上之便利,選若干德目制成匾額,懸之校中共見之地,是校訓,其目的在使個人隨時注意而實踐之。”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將校訓中的“訓”英文“motto”,解釋為:“short sentence or phrase chosen and used as a guide or rule of behaviour or as an expression of aims or ideals of a family,a institution,etc.”從中我們不難發現,大學校訓也就是大學應當遵從的格言或者座右銘。 有人認為“校訓是學校為樹立優良校風而制定的、要求師生共同遵守的行為準則”。[1]“校訓是一所學校教育理念、治學風格的高度概括,是學校辦學傳統與育人目標的集中體現,同時也是大學文化體系中至關重要的一個內容。”[2]南京大學校長蔣樹聲教授則認為:“校訓是學校制定的對全體師生具有指導意義的行為準則,是對學校辦學傳統和辦學目的的高度概括。”[3]
一、大學校訓的本質內涵
大學校訓的本質內涵應當是大學組織文化的集中體現,不同的校訓反映著不同的大學組織文化,也反映了不同的價值取向。
(一)校訓是大學組織文化的集中體現
大學是一種組織,是為了研究學術、造就人才,由教師和學生共同組成的社會團體。大學是不同于政府、企業的一種組織,它具有深厚的歷史傳統與文化底蘊,是探索知識和培養人才的重要場所。而大學組織文化就是指在大學這個特殊的組織里,以大學師生員工為主體,以辦學實踐為客體,通過組織內部的教育、教學、科研、生產、生活等實踐活動所創造出來的文化的總和。可見,大學的組織文化是由全體師生共同創造的,體現了大學的共享價值觀、共同精神取向和群體意識,是大學辦學理念、辦學目標及大學精神的綜合體現,并向人們展示了某種信仰與態度,它影響著人們的處世哲學和世界觀,也影響著人們的思維方式。大學組織文化有其鮮明的特征,“是以大學精神為核心,以學術倫理為標桿,以校園文化為主體,以社會文化為依托,通過對外部社會的輻射與共融,履行發展先進文化的職責”。[4]所以,大學組織文化在社會組織文化中是一種特殊性的組織文化。
大學組織文化在大學成長和發展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滲透到大學的各個方面,是一所大學特色的集中體現。大學組織文化可以相對區分為三個層次的內容:物質層次、制度層次與精神層次。三個層面相互聯系、密不可分,而大學校訓從不同層次、不同深度集中的體現了大學組織文化的這三個層面。
首先,從物質層面看,校訓是要“制成匾額,懸之校中共見之地”,一般被大學鐫刻在建筑物、石碑上或者懸掛于各個學院、系、所的醒目位置,是一種直觀文化,以有形的物質形態顯示著學校的價值觀,體現著學校全體成員的精神追求,反映出學校組織文化的個性。
其次,大學校訓也是一種制度文化。《教育管理詞典》中說道:“校訓的目的是使全體師生員工能隨時遵照實行。”如北京師范大學的校訓“學為人師,行為世范”,就為全校師生制定了一個基本的行為準則;作為教師就要擔負起教書育人的職責,教書是教師的天職和根本,在教學的過程中要求教師要學高為師、身正為范;只有在學問上嚴謹求是、崇尚科學,在做人上要有高尚的人格,誠樸端莊的品質,才能成為學生的良師益友和楷模,也才是一個合格的老師。由此可見,大學校訓是一種無形的制度或是約定俗成的規范。
第三,校訓對塑造大學組織文化的精神層次具有很重要的作用。大學組織文化通過校訓所體現的物質層次和制度層次,都處于大學組織文化的表層,是大學組織文化的表現形式。校訓作為大學組織文化精神層次的體現,是大學組織文化的核心內容,在大學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被師生共同認可和接受,并自覺發揚、不斷演化,最終升華到大學組織文化的精神層面,成為大學組織文化的最高層次。校訓是一所大學的精神內涵,是大學辦學理念和辦學風格的高度概括,也是大學精神的最集中體現。如清華大學校訓“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來源于《周易》“乾”、“坤”二卦的卦辭:“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意思是天的運動剛強勁健,相應于此,君子應剛毅堅卓,奮發圖強大地的氣勢厚實和順,君子應增厚美德、容載萬物。這一校訓體現了清華大學奮發圖強、勇往直前與團結協作、無私奉獻的精神文化。可見,大學校訓在形式上體現了大學組織文化的物質層次和制度層次,在內涵上深刻地體現了大學組織文化的精神層面,是物質層次、制度層次和精神層次構成的大學組織文化最集中的體現。
(二)校訓反映了大學的價值取向
大學組織文化的差異使得大學的理念分為不同的類型。布魯貝克認為,大學理念劃分為兩大類:一類是以認識論為哲學基礎的大學理念,另一類是以政治論為哲學基礎的大學理念。《大學》中講:“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強調了個人道德修養,有學者提出了一種道德論為哲學基礎的大學理念。因此,大學理念分為三種類型:以認識論為基礎的大學理念,以政治論為基礎的大學理念,以道德論為基礎的大學理念。校訓作為大學組織文化的的集中體現,是這三種理念的外在表現形式,體現出了大學的價值取向。
以認識論為基礎的大學理念認為,大學要以追求客觀知識為第一目標,也就是所謂“為學術而學術”。要求大學要成為象牙塔,要專注于傳播和探求知識,要探索真理,培養有知識、有修養的人才和從事專門研究的學者。體現在校訓上,就是要追求知識和追求真理,如加拿大滑鐵盧大學的“堅持真理”等。我國大學中也有此類校訓,如中山大學的校訓“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等。這些校訓充分體現了認識論為基礎的大學理念,從深層次反映了大學試圖保持自由、追求真知的價值取向。以政治論為基礎的大學理念認為,大學應當為國家和社會服務,學習知識的目的是用來解決社會中實際存在的問題。如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校訓“為國家服務、為世界服務”,我國中南大學的校訓“經世致用”等。這些校訓體現出服務社會的內容,認為大學在價值取向上不能完全自由,而取決于國家和社會的需要,反映出一種實用與功利的價值取向。以道德論為基礎的大學理念認為,追求知識和真理的目的在于高尚的道德需要,大學首先要判斷知識的道德價值,其次是通過具有道德價值的知識的學習和追求,培養具有高尚道德的人,這樣的校訓反映出一種德性的價值取向。可見,大學組織文化的差別使大學的理念不同,使校訓反映出了不同的價值取向。
二、中國大學校訓“主德”的價值取向
中國傳統文化是以儒家為主的德性文化,孔子要求在教育思想中要改善人倫關系、完善人格修養;孟子則要求通過受教育達到“至善”的境界。這種儒家傳統思想反映在大學校訓中體現為重視道德教育的“德性文化”, 強調人的道德義務和人倫關系以及內心修養和精神生活的充實,使得很大一部分校訓來自儒家經典著作。如復旦的校訓“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出自《論語#8226;子掌篇》;東南大學的校訓“止于至善”,出自《大學》中“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一語;武漢大學的校訓“弘毅”,出自《論語》“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一語;南京大學校訓中的“敦行”,見于《禮記#8226;曲禮上》“博聞強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謂子君子”。在引用儒家經典名句中,“厚德”、“博學”等詞普遍出現在大學校訓中。如清華大學的校訓“厚德載物、自強不息”,北京化工大學的校訓“宏德博學、化育天工”,北京郵電大學的校訓“厚德、博學、敬業、樂群”,湖南工業大學的校訓“厚德博學、和而不同”, 復旦大學的校訓“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中山大學的校訓“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華南理工大學的校訓“博學慎思、明辨篤行”、蘭州大學的校訓“博學篤行,自強為新”等等。“厚德”語出《易經#8226;坤卦》:“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厚德”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和基本精神,要求以博大寬容的道德胸懷包容萬物,使大學師生員工以德立身,通過大學以高尚的道德來傳承和弘揚人類的美德。中國大學校訓中“厚德”的思想反映了中國大學德為學首、德為校魂的價值取向。“博學”語出《禮記#8226;中庸》:“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學者專門對全國229所大學的校訓用詞進行了統計,發現在頻率居前的10個詞中,使用“博學”的占40%。[5]“博學”就是要求大學的師生員工博采眾長,追求學識的廣博和學問的淵博。孟子認為,“博學而詳說之,將反說約也”。(《孟子#8226;離婁下》)可見,大學校訓中的“博學”,作為一種價值取向,重在強調要對知識進行不斷的積累和傳承,還要勇于追求新知和探索學術真諦,從而獲得廣博深厚的學問。由此可見,中國大學校訓反映了大學厚德博學的價值取向,正如湖南工業大學王漢青校長認為,“厚德博學不僅反映了高等教育一貫的價值取向,還體現了時代的強烈要求”,“厚德博學的價值觀是高等教育之所以成為高等教育、大學之所以成為大學的重要支撐”。[6]
三、西方大學校訓“求真”和“自由”的價值取向
西方最早的大學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代,那時的高等學府被稱為學園,是由一些大哲學家和教育家創辦的,雖然不能被稱為真正意義上的大學,但是他們崇尚追求真理和學術自由。中世紀產生了具有真正意義的大學,大是由教會創辦,處在教會的管轄之下。如英國劍橋大學辦學始于13世紀初,劍橋大學第一學院彼得書舍在1284年由伊利主教創辦,1318年,教皇約翰第二十二世下詔將劍橋大學提升到“總學”的地位,劍橋大學由此而“受洗”成立。美國早期移民信奉新教,教育也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幾乎所有的老牌名校都是教會學校或者起源于教會學校,如耶魯大學、哈佛大學等。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中世紀西方的大學幾乎伴隨著宗教而產生。在這種環境下誕生的大學大都體現著宗教的意志,大學校訓也具有很濃的宗教色彩,正如牛津大學校長盧卡斯所說:“我們的校訓由拉丁文寫成,意思是上帝是我的光明,這是有宗教意味的,因為我們的學校是在宗教和教堂盛行的時候建立的,但是,它傳遞的是真理,當然是有宗教意味的真理,如果你想知道牛津大學的校訓是什么,其實就是真理。真理就是我們一直尋找的東西。”[7]所以,英國牛津大學的校訓“The Lord Is My Illumination ”(上帝乃知識之神),出自《圣經》中的贊美詩第27篇,強調了上帝是知識和真理的源泉;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校訓是“In thy light shall we see light ”(在上帝的神靈中我們尋求知識);美國杜克大學的校訓是“knowledge religion”(追求知識,信仰宗教)。 [8]可見,西方大學的校訓有很大一部分出自《圣經》原典,體現出了西方大學與宗教的關系及宗教對大學校訓的重要影響。
在西方大學產生發展的過程中,無論是古希臘的學園,還是受宗教影響的現代意義的大學,其校訓都反映出了追求真理和自由的價值取向。如美國哈佛大學的校訓“verity”或“Truth”(讓真理與你為友)[8],這個校訓來自早先的格言“讓柏拉圖與你為友,讓亞里士多德與你為友,但是最重要的是,讓真理與你為友”。英國劍橋大學的校訓是“and Light”(真理和光明)。美國加利福尼亞理工學院的校訓是“The truth shall make you free”(真理使人自由)。張岱年先生曾經說:“在古希臘、羅馬人們關注的重心不是人際倫常關系,而是大自然和人類思維的奧秘。西方以‘求真’為目標的學術范式一脈相承,宇宙論、認識論與道德論各自獨立發展,雖有聯系,但未混淆不分。”[9]所以,西方大學校訓反映了大學追求真理、真理至上的價值取向。在追求真理的過程中需要有活躍的思想,對自由的追求也必然成為了大學的價值取向。亞里士多德認為,一個自由的人是為自己而不是為了伺候他人而活著,制約他自由的主要因素是無知,故而,人們才產生研究哲學、追求智慧的興趣,而哲學本身又是一門自由的學問,它幫助人們排憂解難,擺脫無知。顯然,在亞里士多德看來,在探求真理的過程中必須有自由的精神,反映到校訓中就表現為對自由追求,如美國斯坦福大學的校訓“the wind of freedom blows”(自由之風勁吹),美國多倫多大學的校訓“As a Tree With the Passage of Time”(像大樹一樣茁壯成長)。西方大學校訓所反映出來的這種學術自由的價值取向萌芽于古希臘時期,但作為大學學術自由思想的形成卻始于近代。19世紀初,柏林大學的直接創辦者洪堡認為:“從事學術是在進行一種精神活動,而精神活動需要‘必然的自由’和‘不受干擾’才能進行。只有保證學術自由,才能充分發揮教師和學生的個性,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他們的積極性和創造性。”[10]在洪堡的積極倡導下,學術自由成為西方大學所認同的核心價值和基本準則。西方大學校訓反映了西方大學追求真理和自由的價值取向,就如耶魯大學前校長小貝諾施密德特所說:“耶魯大學主張思想的絕對自由及智力的不可動搖信奉,它們是追求真理不可缺少的條件。”[11]
綜上所述,由于中西方傳統文化的不同,使得中西方大學組織文化有很大差異,通過其大學校訓所反映的價值取向也有所不同。中國大學校訓反映了以儒家為文化底蘊的“德性文化”,以厚德、博學為價值取向;而西方大學校訓反映了以古希臘精神和宗教思想為文化底蘊的“主真”、“主知”理念,以追求真理和自由為價值取向。因此,西方的教育思想主要集中在對知識和真理的追求上,認為認知價值超過了道德倫理價值。作為21世紀的大學,中國大學既要發揚校訓中“厚德博學”的優秀傳統,也要汲取西方大學校訓中追求真理和自由的精神。只有與時俱進、博采眾長,才能構建完善的大學組織文化,實現大學的價值,才能使大學自身與社會和諧發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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