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文章主要從人物原型、情節特色和敘事模式三個方面剖析了《格列佛游記》中的童話元素以及隱寓其中的辛辣諷刺。并在此基礎上透析了二者之間的關系,從而得出結論:《格列佛游記》之所以有強大的諷刺力度,在于作者對兒童讀物的成功借鑒,就本質而言,它是一個穿著童話外衣的智者。
關鍵詞 《格列佛游記》;童話元素;諷刺;借鑒
作者簡介 曾光湖(1976-),男,江西財經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江西南昌 330025)
《格列佛游記》是一部老少皆宜,家喻戶曉的世界名著。這本斯威夫特的代表作自1726年誕生以來,已被譯成幾十種外文,廣泛流傳。究其原因,根本上說是這部作品中蘊含的兩大特點使然,一是其辛辣的社會諷刺性,二是其神奇的想象,異想天開而又妙趣橫生的情節。作品的這兩大特點一方面使它得以推崇,而且流傳至今不衰,另一方面也使作品似乎成了“雙面孔”,有人稱之為偉大的社會諷刺小說,有人定之為童趣盎然的兒童讀物?!陡窳蟹鹩斡洝返降资鞘裁?本文將從三個方面審視其對兒童讀物的借鑒及隱寓其中的辛辣諷刺。
一、人物原型的追溯
原型是同一類型的無數經驗的心理殘跡,它具有高度的概括性。童話或其他兒童讀物由于其深入淺出的敘述形式,悠久的歷史,往往充斥著大量的原型。它們是一個民族或一個地區千百年來積淀下來的共同心理傾向的深刻反映,并在以后的歲月中潛移默化地滲透進讀者的心理,指導著作家的創作實踐。小說中各種各樣的人物和環境的形成是復雜的,從創造心理上可以追溯到童話里眾多的原型,如王宮貴族原型、英雄原型、仙女原型、魔鬼原型、騙子原型、死亡原型、自然環境原型等等。這些原型在文學作品中常常被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借鑒,顯示了其深廣的概括性意義和人性化意義。
《格列佛游記》里四個故事中的主人公都可追溯到其童話原型。前三個故事中的人物都是皇宮里的帝王、大臣、皇后、侯爵等,第四個故事的則是動物原型。這是童話中典型人物的再現。西方童話中最為常見的原型是王宮貴族原型,可以說沒有王公貴族就沒有西方童話。西方童話中難以盡數的貴族原型反映了人們內心深處的本能,即渴望擺脫貧窮,過上上流社會的富貴生活。可以說這種本能越強烈,就越是在文學作品中流露出來。
十八世紀前期的英國,也就是斯威夫特生活的年代,勞動人民的處境更加惡化,英國統治階級內部貪污腐化,黑幕重重,宗主國和殖民地的矛盾也日益激化(楊吳成:1995)。作家對現實強烈不滿,卻處于無法改變的矛盾彷徨狀態,在現實中無法找到出路,只好寄希望于虛無的游記或童話來寄托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如第二個故事)。再者,斯威夫特要對十八世紀前半期的英國社會進行全面地批判,尤其是對統治階級的腐敗、無能、無聊、毒辣、荒淫、貪婪、自大等做痛快淋漓的鞭撻,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如不隱之于童話根本無法出版。斯威夫特選用王公貴族社會政治生活作為小說的主題,一方面是使之看起來像是童話,給它披上一件童話的外衣,另一方面也正好吻合了他要批判的主要對象,即當時的統治階級。這也正是作者的手段高明之處:對童話原型的借鑒,既使作品巧妙地躲過了統治階級挑剔的目光,又成功地實現了他對統治階級的辛辣嘲諷,而且正是因為對童話的借鑒,才使其諷刺更為猛烈。
二、故事情節特色的剖析
《格列佛游記》的情節充滿著童話特色。在成人的眼中,小說的人物與情節因為荒涎離奇,簡單絕對而富有童話特色。首先,《格列佛游記》的四個故事都是講述的主人公“我”因為海難或被海盜掠去而登上了遠離現實人類的神秘島國以及在這些神秘離奇的島上所見所聞的一些離奇古怪的事。兒童生性好奇,對情節奇異的故事情有獨鐘。如在小人國里,“國王”下令把酒肉送給“我”吃的時候其場面是:二十輛車裝著肉,十輛車裝著酒,每輛車的肉都是足夠我吃兩三口的,每輛車上有十壇酒,我把酒倒在一起,一口喝了下去;而在大人國游記里,“我”因為驚魂未定,在桌子上走的時候,一不小心給一塊面包絆了一跤,趴在桌上了……”;這些情節,不說兒童,成人看了也不禁捧腹大笑。有了這種荒誕離奇的情節,這部小說會解讀成一本兒童讀物也就不足為怪了。再者,小說中描述“我”助小人國對敵作戰時寫到格列佛孤身作戰,涉海制敵,單手把敵人的整個艦隊拖進了小人國港口。格列佛在兒童的眼里儼然成了個大力士、大英雄,這也非常契合兒童崇拜英雄的心理。
讀者就是這樣被作者筆下的異想天開的情節迷住了,他們在貪婪地享受著其橫生的妙趣時候也許無暇深究故事背后的意義和作者真正的寫作動機。而當讀者回味起小說帶給他們的樂趣時,他們會頓悟到他的每一個故事其實差不多都是有所指的?!按蟪紓優榈玫交实郾菹碌馁p識和提拔爭相賣命地表演繩上跳舞,誰跳的高又不從繩上掉下來,誰就能接任宮中某個空缺的要職”,其實是為我們展現了一幅活生生的英國官場現行記,淋漓盡致地刻畫了英國貴族大臣的種種媚態。明爭暗斗,互相傾軋的“低跟黨”和“高跟黨”只是因為鞋跟高一點或低一點而已,其實是在揭示一個黑暗的社會現實——政黨之間的爭論和勾心斗角都是非原則性的。幾乎每一個故事都可以在英國上層社會找到影子。離奇的情節,漫畫式的人物形象,再加上作者的一本正經,煞有其事的講述,使正面反諷來得更為尖銳和深邃。
三、敘事模式的分析
《格列佛游記》和18世紀歐洲眾多小說一樣,繼承了流浪漢小說的結構方法,襲用了當時流行的描寫旅行見聞的小說,尤其是航海冒險小說的模式,敘述主人公格列佛在海上漂流的一系列奇遇。但是令《格列佛游記》獨具特色的是其巧妙地借鑒了兒童讀物的敘事模式。作者的文筆樸素而簡練,小說的布局、風格前后一致,格列佛每次出海的前因后果都有詳盡的交待,復雜紛繁的情節均按時間、空間順序依次描述,文字簡潔生動,故事性強。尤其值得關注的是作者在描寫各個情節的時候,總是點到為止就轉而敘述別的事情,幾乎沒有分析、評論等,這是典型的兒童讀物的敘事特點,因為兒童缺乏社會經驗,他們眼中的世界都是感性的、零散的。例如文中寫到格列佛在小人國抄錄了一段官方文告,它贊頌國王是“舉世擁戴”的“萬王之王”,“腳踏地心、頭頂太陽”,等等。格列佛還在括號里不動聲色地解釋道:“周界約十二英里”。隨著這句解釋,那“直抵地球四極”的無邊領土陡然縮為周邊不過十余里的彈丸之地。這種反差令人捧腹。括號里的話顯示出作者樸素又實事求是的敘述風格,他似乎無意對此評論,只是在客觀忠實地為我們解釋利立浦特的尺度。
雖然作者展現的是一個虛構的童話般的神奇世界,但它是以當時英國社會生活的真實為基礎的。由于作者精確、細膩、貼切的描述,使人感覺不到它是虛構的幻景,似乎一切都是真情實事。所以說《格列佛游記》雖然相當程度上受到笛福《魯濱孫漂流記》和其他一些游記體冒險小說的影響,形式和他們相似,性質卻截然不同(吳厚愷:1999)。
四、結語
典型的童話原型、神奇的想象、夸張的手段、荒誕離奇的情節、不做評論的敘事模式,使《格列佛游記》成了兒童酷愛閱讀的作品。但它不僅止于此。《格列佛游記》決不是一本只供娛樂和開發想象力的兒童讀物,而是一個具有重大現實意義的對十八世紀初英國統治階級諷刺和挖苦的利器。作品的雙面性不應是引起機械割裂和針鋒相對的異見的起源,而是前者服務后者,后者隱于前者的相得益彰的關系??梢哉f,斯威夫特之所以成為數年來仍罕有其匹的諷刺作家,《格列佛游記》之所以成為久負盛名的偉大諷刺小說,也就在于斯威夫特對童話元素的借鑒。這種獨具匠心的借鑒實際上又使其實現了對兒童讀物的超越。從這個意義上說,《格列佛游記》是一個穿著童話外衣的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