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虧

我們常說:“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我雖說不是啞巴，但辦了件“吃黃連”的事，卻也是“有口難言。”

我所供職的單位，是個有設無權的單位。平時，你不能為別人謀半點福利，別人又沒事有求于你，誰人理你?外加我性格內向孤僻，言語遲緩，不善交往，別說接受別人的賄賂，就是吃頓便飯也無人相讓。老婆在一家企業單位上班任職工，企業因經濟效益不佳，面臨著下崗的危機。想沾老婆點光，是欲想不能。日復一日，我也習以為常，心安理得。可老婆常見別人的丈夫都是你請我、我請你，個個從酒樓里出來，酒足飯飽，嘴角掛油，滿臉泛紅，大腹便便，極有風度，心里就很羨慕。每次我下班到家老婆那臉就烏云密布，嘴角冒著白沫，嘮叨不停:“咋找你個窩囊廢，你看人家的男人常有人叫、有人請，多風光……”我有心想反駁幾句，一急之下也沒找到合適的言語，只好作罷。

天長日久，是梱干草也得發發熱，何況我又是一個大活人?于是，經過我一番苦心策劃，計劃才得以實施。因本人工資是通過銀行直接劃到工資折上，工資折老婆掌握，這可以理解，家里上有老人，下有孩子、一日三餐，哪樣不得用錢。不過，我用錢，分分角角也得從老婆手中過。為赴這次“宴”，我只得從每月的抽煙款里擠，原則是降質節量。經過一個多月的努力，終于攢夠赴“宴”的資金。這天下午，我給老婆單位掛個電話，說:“今晚不回家吃飯了。老婆，有人請我吃飯!”老婆回話:“誰會請你，騙人去吧!”我說:“真的!”老婆囑咐我:“要有模有樣的，別讓人笑話咱。”我說:“那當然。”我估計老婆下班已經到家，我才從單位出來。在回家的街道上，找了個燴面館，把自行車扎在門前，大模大樣地在有窗口的桌子前坐下來。要盤水煮花生米，要盤老婆愛吃的涼拌羊肚絲，還有三兩白酒，自斟自飲起來。水煮花生米所剩無幾，三兩白酒也點滴未剩，但老婆愛吃的涼拌羊肚絲沒動筷。我又要了碗羊肉燴面，酒足飯飽之后，看看鐘表，時間差不多了，結賬。然后要個塑料袋，把羊肚絲裝起來，掛在車把上，推著走著。你別說，感覺就是不一般，只覺得臉上竄火，頭暈暈騰騰，身子晃晃悠悠，仙人一般。到家進門就喊:“老婆，我給你捎好吃的來啦!”我滿認為老婆會給我個燦爛的笑，誰知，老婆背對著我，在低頭用手帕拭眼睛。我忙驚問:“你?”她喉嚨里像卡根魚刺說:“今個下班晚，路過燴面館，我見你獨吃獨飲，我心里……”老婆一說，我全明白了。唉，不說啦，不說啦。

你別說，我還真的讓人正兒八經地請了一回，在大酒樓。我坐的是主賓座，別人都是東道主的朋友，來陪我的，好風光一回。風光之后，卻帶來一件讓我有口難言的事。

這天，是星期日，我在家看閑書。老同學來訪，帶著盒上檔次的香煙，直讓我抽，滿臉笑容地說:“老同學，早就聽說你的文字功底不錯，這不，單位要評職稱，非要發表的論文不可，我學那點東西早忘沒了。這個忙你一定得幫!”我一聽，明白幾分，因我性格內向不愛交往，業余時間，總愛在家看點閑書，胡編亂寫點東西，搞些文字組合的小游戲。說真的，讓我替老同學寫論文發表，心里沒數，別耽誤了他的職稱評定。我把自己的想法支支吾吾地說出來，老同學忙從隨身帶的文件包里取出幾本雜志說:“天下文章一大抄。跟我業務有關的雜志我給你帶來啦，還有單位的工作總結，憑你的文字功底，準行。就請老同學多費心。”老同學把話說到這份上，不善言談的我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話來搪塞他。此時，坐在一旁的老婆，臉上喜得像朵盛開的菊花，因結婚以來，從沒有人有事來求我。她有點得意忘形，忙插嘴說:“中，中，這點小事，對俺老郭來說，小菜一碟。不過，到時你可得好好請請俺老郭。”老同學連忙答應:“這好說，到時候非叫老同學喝酒不行。”得，我一下子被老婆頂到墻上，想耍滑頭也不可能了。

相隔數日，我給老同學撰寫的論文真的在有關學術雜志上發表了。自然老同學也被評上了高級職稱。老同學不失曾對我許下的諾言，在《月海大酒樓》開了一桌。我是主賓，還叫了他的幾位朋友相陪。看著裝飾金碧輝煌、富貴豪華的餐廳，面對桌上的山珍海味、好煙名酒，我有些驚惶失措。況且還有一位美如天仙的小姐給服務，還沒飲酒，我已有悠悠然，飄飄然、欲飛成仙的感覺。沒容我多想，老同學就來的朋友一一對我作了介紹。酒先過三巡，我們就開始相互敬酒。開始，我還有些陌生、拘束，不知怎么才好。待四兩酒下肚，不善言談的我，話也多起來。片刻，觥籌交錯杯盤狼籍喧騰酬酢，熱鬧得不可開交。當我感到不勝酒力時，服務小姐過來，扭身坐在我懷里。我猛然一驚，心跳急劇加快，天!這還了得?我急忙就往上站，老同學用雙手按住我的肩膀，俯在我的耳旁詭譎地說:“我付過她小費的。讓她過圈，人人有份，從你開始。”服務小姐一手端起酒杯，一手勾住我的脖子，那對碩大的“雙峰”頂住了我的胸脯，她還故作嬌態直勸我把酒喝下去。真是騎虎難下，為這尷尬的局面早點過去，我只有連喝三杯。后來，小姐是怎樣給別人勸的酒，在我眼里是一片模糊，就連我是怎樣回的家也沒星點的印象了。

第二天醒來，頭還昏沉沉的。早飯后，我推車去上班，老婆提醒我，下班時買些油米面回來。我倏地想起，昨天，老婆給了我一百五十元錢，讓我下班時到糧店買些油米面捎回家，因赴宴給耽誤了。我隨口應道:“好咧!”可我一摸上衣口袋，驚呆了，老婆昨天親手交給我的一百五十元錢，不翼而飛，嚇得我出身冷汗。我反反復復回憶我把錢裝進上衣口袋后的每個細節，直到現在，也沒發現遺失錢的原因。惟有昨夜小姐用手勾著我的脖子勸我喝酒時，給了她掏錢的一個大好良機。當時，我醉眼朦朧直直地盯著小姐那漂亮的臉蛋，誰會想到她會搞小動作?天，這可咋辦?這事能給誰說?給老婆說，給同事說，給老同學說，誰也不能說。錢是找不回來啦，丟人現眼的是自己。唉，真是啞巴吃黃連，有口難言。眼下，當務之急我得準時把油米面買到家，要不，老婆不給我鬧翻天才怪?無奈，我只好向要好的同事借一百五十元錢，才把此事搪塞過去。

接下來就是還同事的錢，一百五十元呀，如果從抽煙的錢里擠，得多少天?每每見到借給我錢的同事，我總感到無話可說，很難堪。機會來了，單位要抽人下鄉駐村，平時，誰也不樂意下鄉，補助少，工作難。這次，我主動要求駐村，領導爽快地答應了我。我偷著樂，天不該滅曹啊!在我駐村工作結束時，我在單位領的駐村補助是按滿天領的。回家給老婆報賬時說，我駐村期間在家歇那些日子，領導給扣除了。不管怎樣，借同事的那一百五十元錢，我總算還清了。

好啦，現在我又周而復始地過上了我的正常生活。這件事，我從沒給任何人提起過，特別是我的老婆。看過之后，請你一定要給我保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