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到了初秋,但這兩天的天氣仍然十分悶熱。小鎮上本來人就少,一到中午就更顯得清凈,就連樹上的鳥兒地上的花兒都慵慵懶懶的。
我看了一會書,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盹,正在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在喊“大夫,大夫”,我抬起頭時,只見一位三十多歲的漢子背著一位婦女站在門口,也許是走得太急,頭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掉,濕透了他的白襯衫,發出一股釅釅的汗味。腳上的布鞋也爛了一個洞,露出一個大拇指。職業的習慣使我立即站起身來,女病人看起來也有三十歲左右,疼痛使她直不起腰來,緊鎖雙眉,狠咬牙關,臉冒虛汗,兩個人似是從水里撈起來的。我連忙為病人檢查,那男子急不可奈地說:“大夫,你可要救救她呀。經確診她患了急性膽囊炎,初步處理后癥狀有所緩解,那漢子松了一口氣,但仍不停地問: “怎么樣,不嚴重吧。”我看了他一眼: “病人疼得這么厲害,為什么不早點送來?”他耷拉著腦袋,懊喪地說: “我的錯,我的錯,你可要救救她呀!” “你先幫她辦住院手續吧。”當得知要先交三百元住院押金時,又對我說起了好話:“大夫,我身上只帶了這點錢,你先給她治病,我馬上想辦法,行不?”我帶他到收費處打了招呼,辦好住院手續。他這才現出一絲笑容,一個勁地向我道謝。他說話挺算敵,連夜回家把家里的豬賤賣了,湊足了住院費才來。第三天查房時,我推門一看,他正在床沿上,從碗里舀一勺稀飯,放到嘴邊吹一下再送到她的嘴邊,小聲問一句: “燙不燙?”他妻子斜靠在床頭,臉上已經有了些許紅暈,輕聲說:“我沒事了,咱回家吧,家里用錢的地方還多呢!”他非常堅決而又固執地說: “不,先把你的病治好了再說。”查完房我說:“今天我要回城辦點事,明早上來,如果有什么事就找值班醫生。”剛到辦公室,那漢子跟了進來,有點靦腆地說:“大夫。我還想麻煩你一件事。”說完從口袋里摸出一卷皺巴巴的毛票遞給我: “大夫,你不是要下城嗎?我請你給她買件漂亮點的衣服,不知這錢夠不?”我-聽有點生氣了:“你妻子還要治療幾天,住院費都不夠,能不能先不考慮買衣服?”那漢子一聽,垂下頭,再抬頭時,我看見他眼圈紅了,接著講述了他和他妻子的故事。
原來,他曾有一個妻子,還為他生下了兩個孩子,但她嫌家里窮就和別人跑了。他一氣之下喝醉了酒和別人鬧事,結果誤傷了人被判了五年刑,扔下家里兩個老人臥病在床,兩個孩子嗷嗷待哺。他現在的妻子,原來是他們一個村的,父母病故后她成了孤兒。見兩個老人和孩子實在可憐,就毅然無聲地幫他承擔起了照顧這個家的責任。還在他服刑期間不斷地請人寫信鼓勵,寄東西給他,憑著一副柔弱的肩膀支撐著這個家。兩位老人能下床活動了,兩個孩子長大了,她卻落下了一身的病。為了省錢,她常常只買幾顆去痛片,從不肯上醫院。末了,他用懇求的聲音說: “后天是她的生日,我服刑時她時常在信中說等我出來后給她買件漂亮的衣服,我知道她不是真想要衣服,是想讓我有份牽掛,安心改造,爭取早點出來。你說我要是不能滿足這個心愿,我還算是條漢子嗎?”
我被這個故事深深地感動了,回城后,我特意去買了一件漂亮的上衣,還去訂制了一個蛋糕,當然,是用我自己的錢,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我對那位老大姐的敬意,她讓我明白了何為真情,何為至愛。當我把這個故事講給幾位同事聽了,大家決定在病房為她舉行生日聚會。那天晚上,在小小的病房里聚滿了我們的醫務人員和其他病房的病人,我們都送上了我們最真誠的祝福,我可以肯定地說,在那搖曳的生日燭光中她是最美最幸福的。而她的丈夫,也許-生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除了說謝謝,再就是眼角眉梢都是笑了。我閉上眼睛,虔誠地許下我的心愿:愿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