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人民說明中國”

中國的新聞發言人制度，正從政府層面向執政黨內部全面推開。新聞發言人制度重心由對外宣傳，轉向對內開放，不僅“向世界說明中國”，也“向人民說明中國”。

“你好，我沒事，

就看你開沒開機”

根據公開信息，目前已有四川眉山、湖南長沙、貴州貴陽、江蘇南京、廣東深圳和河南三門峽等六個城市已開展黨委新聞發布工作。除深圳外，其余五地均已設市委發言人。眉山、南京、三門峽三地，已出臺正式制度。

南京選擇在國新辦2009年末新聞發布會的同一天，一下子推出117名黨委發言人，包括市委發言人、市各部門黨委發言人和各區縣黨委發言人。

第二天，江寧區作為南京市黨委發言人“首演”試點，請媒體前來“轟炸”，其他發言人列席觀摩。

一百多名發言人的個人手機，還被史無前例地公開登報，并要求24小時開機。南京市市容局黨委新聞發言人徐少林說，他第一天上午就接了18個電話，有天半夜還接到一陌生來電:“喂，你好，我沒事，就看你開沒開機。你真開著機啊，你沒睡覺啊?”

而市環保局發言人，則在第二天遭遇當地電視臺著名節目《零距離》的暗訪，接到自稱市民的記者電話。發言人問:“你怎么知道我的號碼的?你是誰啊?”盡管他耐心地回答了記者的問題，但這句話還是被媒體迅速傳播開來。為此，這位發言人與南京市委發言人曹勁松通了50分鐘電話，向他解釋、訴苦并請教。

曹勁松表示，該市推出黨委發言人舉措，建立在政府新聞發言人制度基礎之上，也借鑒其他地方先行一步的經驗——其實也避免了其他地方被指出的不足，比如“自說自話”。

四川眉山同樣采取這一做法。眉山出臺的黨委發言人和政府新聞發言人制度文件，除了發言主體等，其他內容都很相似。就連發布場所也在同一個地方，市委和市政府各一塊幕布，隨時更換。

“設立黨委發言人可能是建立了一個倒逼機制，反過來又要求黨委和行政工作要支撐發言人這個通道。”曹勁松說，“我的體會是，從現在開始，每接一個電話，就意味著采訪的開始。”

長沙和貴陽也設立了市委發言人，但動靜相對較小，人選也只是暫定方案。

經濟發達的深圳，早于1985年便推出政府發言人。不過，他們對于黨委新聞發言人相關工作，表示“正在研究中”。

該說什么，能說什么

南京市紀委發言人王平面臨這樣的現實問題:“一些案件什么時候公開，公布哪些內容，都需要進一步明確。”

曹勁松介紹說，政府新聞發布會內容，須由政府秘書長審簽后才能發布，而市委發布會議題和內容，要得到市委秘書長和市委宣傳部長兩人的批準。

多次為各級黨政機關發言人作培訓的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喻國明認為，最主要的“黨務信息”，一是重要人事問題，因為“黨管干部”;二是重大決策事項——這些都是不可缺失的公共信息，比許多政務信息更為關鍵。執政黨與人民共享信息，才能以最小代價，應對各類矛盾，實現社會和諧。

綜合近年來的新聞報道，黨委發言人可回應的“干部群眾關心的熱點問題”還包括:黨政官員的提拔任用過程和理由、重大貪污腐敗案件的查處進度、落馬官員的復出理由，等等。

兩個渠道、兩位發言人，究竟如何分工?南京市市容局黨委發言人徐少林說，他將更側重在“決策”和“人”的問題上作闡述，比如局黨委對一些重大事項的決策過程，群眾最關心的用人制度，以及備受社會關注的城管理念如何革新。

實際上，協助局發言人的工作也是徐少林的工作，“哪些是局黨委辦公會決定的，哪些是局長辦公會決定的，我知道的話就跟你講清楚。甄別的事情不能交給百姓和記者。”

但諸如王平的困擾，即將擺在更多發言人的面前。在黨務信息中，哪些可以公開，缺乏相關細則。黨紀要求黨員“保守黨的秘密”，也應作具體規定。

中央黨校教授王貴秀建議，對于“黨委新聞發言人”，應由中央統一進行解釋和指導。據了解，國務院新聞辦正在作相關研究。

“公開比不公開好很多”

王貴秀認為，地方“試水”應當鼓勵，但黨務公開應主要集中在中央和省兩級黨委。

在中央層面，一些黨的部門已設立發言人，有的還建立了例會制度。已建立新聞發言人制度的八個中央機構，包括中紀委和七個中共中央直屬機構——中央組織部、中央統戰部、中央對外聯絡部、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臺辦和中央檔案館。

2006年12月，國務院新聞辦第一次公布了七個黨中央直屬機構發言人名單和電話，國新辦主任蔡武將黨的部門設立新聞發言人形容為“質的飛躍”。

接近國新辦的一位人士表示，黨的新聞發言人制度與政府新聞發言人制度推進路徑有相似之處:新聞辦“搭臺”，請各部門“唱戲”，然后，各部門開始構建自主新聞發布機制。“許多部委發言人都有相同的感受:公開比不公開好很多，而且獲得的正面評價超出他們的想象。”這位人士說。

一些部門和發言人甚至更高層級官員表現活躍，中央統戰部前發言人莊聰生幾次上人民網與網民互動，而常務副部長朱維群公開說明與達賴代表談判內幕，多次接受媒體專訪，主動澄清相關傳言。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副主任陳錫文和中紀委副書記干以勝，都是國新辦的常客。

2009年9月，十七屆四中全會召開，提出“建立黨委新聞發言人制度”的具體要求，并在2009年國新辦最后一場新聞發布會中成為最大焦點。

在這次發布會前，中央檔案館主動要求到國新辦“掛號”，使得已建立發言人制度的中央黨的部門再增一個。發言人郭嗣平表示:“檔案利用是一項憲法權利，而很多百姓并不知道。”以往他們通過《黨的文獻》等渠道公開一些信息，而建立新聞發布制度后，公開力度將進一步加大。

無論黨的部門，還是政府的部門，新聞發言人制度重心由對外宣傳，開始轉向對內開放，不僅“向世界說明中國”，也“向人民說明中國”。2009年，溫家寶總理打破慣例，接受國內新華社記者專訪。

蔡武表示，早期的新聞發布制度確立時，“主要是應對國外媒體記者的關注，國際社會的關注”，“現在的新聞發布制度，不僅僅是面向媒體，特別是應對境外媒體，而是國內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和諧社會建設的應有之意”。

(摘自2010年1月14日《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