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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茶

2010-01-01 00:00:00
福建文學 2010年5期

最近,我所租住的這棟老式的舊騎樓忽然成了南城媒體的焦點。這事說起來有一些八卦:我樓下的鄰居家因為兩年來總是播放同一首粵語歌曲——歌曲本身并不難聽,因其長年累月地被播放,不拘晨昏,被斥作擾民的噪音。有人終于不堪其擾,撥打了“南城一線”的爆料熱線,如愿以償地引來了記者的采訪與關注。

“南城一線”是南城電視臺開辦的一檔民生節目,兼具一定的娛樂性與野雞特征,在南城收視率極高,連我這樣的后南城移民也十分熱愛。這種地攤新聞,最合南城人貧乏的胃口。這么說,并非是對南城人的貶損,相反,這恰恰是對南城人的贊美:南城人骨子里有種務實精神,對電視節目里的各種“秀”最為鄙薄,或曰漠視。這也是南城一度被評為全國最冷漠城市的原因。這種評價其實是對南城人的一種誤解。南城百姓們只是對政治沒什么興趣,又不愛高調,就算有閑工夫,也不愛耍嘴皮侃大山。他們得閑炒炒更,業余兼做夜市走鬼,賺點小錢補貼家用,這其實是嶺南人的一種美德。再者,一家老小前往酒樓食肆,叫上一桌子實惠茶餐,食飲講嘢,寵辱不驚。

但南城人對身邊人事的變遷,街坊鄰里的異常事件還是有興趣的,他們表現興趣的方式,不是前去打聽,也不是交頭接耳地議論,而是找媒體報料。或者,看別人在媒體報料。所以,南城本地的電視臺與報紙上,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八卦新聞。“南城一線”永遠不愁找不到靚人眼球的好看節目。這里的好看,是指南城人愛看:不拘平民百姓,凡達官貴人,一到時間,也是鎖定了要看的。

我樓下的鄰居心蓮,就這樣伴著“南城一線”的采訪麥,走進了南城人的視線。

與我以往每次看到心蓮那清秀而不失風韻的面容不同,我在電視里看到的是心蓮的背影,偶有側臉,也被電視臺的編導適時打上了馬賽克——但電視里的那個聲音,卻是我聽了無數遍,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心蓮的聲音。

心蓮家的“同一首歌”事件,在上電視前,就已在我們這個小區里鬧得不可開交。這首歌當然不是心蓮唱的,它是香港著名的歌星陳奕迅唱的,名曰《孤兒仔》。整整兩年的時間里,它不斷地被心蓮家的CD機播放著,有時是早上,有時是晚上,有時甚至是半夜。一遍一遍,來回反復。不拘時間,它就會在我居住的這棟老式騎樓上響起,重復地,不倦地,是永不更換的“同一首歌”。

據說,在我搬來前,這首粵語歌已經在這棟騎樓上空播放甚久。起先,樓里的鄰居們只是在樓道里碰上心蓮時,做出委婉提示,不想心蓮卻是幾番搖頭,無奈地說,放歌的是她女兒阿華,“傀唔聽我講嘢。”心蓮操著一口仔細聽方可聽出外省口音來的粵語。女兒根本不聽她的,那歌就一直放著。有鄰居終于忍無可忍,悄悄地往心蓮家門上潑紅油漆。警告無效。后心蓮家的門鎖里又被人涂上大糞——在南城,表達憤恨的方式,再莫過于此。仍然無效。那歌仍是日復一日地播著。街坊們無法,將意見反映到居委會。居委工作人員也上門勸過了,依然無效。那歌一直放下來,終至有一天,心蓮樓上鄰居家的女主人,患上了嚴重的強迫癥,某天聽到那歌時忽然就發了瘋,被丈夫送去了香村——香村本是南城商業與文化的象征,但因了那里的一所有名的精神病院,它就成了南城人口中精神病院的代名詞。病人家屬一氣之下將心蓮告上法庭,可法院來了解情況后,卻未能做出賠償判決:心蓮女兒放的只是一首好聽的歌,而非噪音,沒有證據表明鄰居的瘋與這首歌有關。官司竟然輸了,鄰居家只得自認倒霉,氣急之下將房子便宜賣了。

我的房東,是一個如我一樣的外地移民,不知究里,沾沾自喜地買下了它。然后,可以想象,他也搬走了,把房子便宜租給了我。此時的我,正過著一個中年男人的失敗日子,剛與妻子離婚,離婚的原因是妻子背著我和別的男人搞上了,給我戴綠帽子的那個男人,竟是我的一名委托人。作為一名當地小有名氣的律師,我曾經幫這個混賬打贏一場幾乎必敗的官司。在我看來,任何一場官司都有勝算和部分勝算的可能,就看你請的是一位怎樣的律師。然而我沒想到的是,那個財大氣粗的家伙給出的高價代理費,不僅收買了我的好勝心,也收買了我妻子的虛榮心——離婚后,顏面盡失的我,孤身一人移居南城,受聘于一家個體律師事務所,并住進了這幢老式的騎樓。

我注意到心蓮,并非因為她家窗子里傳來的這同一首歌。說實話,我挺喜歡聽那首歌,它對我一點也不構成干擾,時間久了,它就變成了我身處的一種聲音背景,一種習慣,所謂久入蘭室。到后來,我已完全感受不到這歌的存在。我不能理解,我的前房東為什么會被這首歌弄瘋。在我看來,能被一首好聽的歌弄瘋的人,不是有些匪夷所思,就是本身已罹患強迫癥。南城與香港一衣帶水,所以南城人天生就有種娛樂性,最愛搞笑,我寧愿相信這是我的鄰居們編造出來的一個惡性搞怪事件。

我注意到心蓮,是因為她的白。這樣白而細膩的肌膚,不是常年接受亞熱帶的陽光照射,且被咸濕的海風吹送著女人保有的。更有她眉目里的秀色,那樣黛黑的眉,盈水的眼,以及秀長彎曲的睫毛,無不透著內陸女性特有的水色。這種秀美,在我的家鄉,就叫水色好。這個水色好的女人,就像蒼黃的枝條間綻放出的一朵白梅,一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盡管心蓮怎么看也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了,但她從我身邊經過時,還是讓我的情緒指數驟增。所幸,心蓮在我們這棟騎樓下有一間店面不小的涼茶鋪,她是這間涼茶鋪的老板娘,這使得我有機會迅速接近她。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要下樓買幾杯涼茶,這種苦不啦嘰中藥熬成的東西,南城人愛喝,說是可以清熱去濕,我卻不認為有什么科學道理。是藥三分毒,沒病亂喝藥,那是找抽??蔀榱撕托纳彺钌显?,我不得不充當這樣的找抽者。那段時間,因為喝多了這些涼茶,我被搞得上吐下瀉,吃飯沒胃口,肉被削去了好幾斤。心蓮是個聰明的女人,當然對此心知肚明。有一天,她終于忍不住,有些嘲諷地看著我,說,這涼茶是藥熬的,哪能一天喝幾杯?人不上火就別亂喝。我有些尷尬地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心蓮那對清水似的眼眸,干脆厚了臉皮道,上火,怎不上火呢?只是光喝這涼茶,怕是敗不下去。心蓮便笑,有些詭異地說,是一股邪火吧?我這涼茶不敗邪火。我說,這火還有邪正之分?她笑道,心邪之人,上的就是邪火。似怕話重,言語里刻意帶些玩笑之意,還帶了些挑逗的眼風。這時候的心蓮,和我已有些熟悉,我們樓上樓下住著,天天照面,我并不以為輕薄,反似揀了什么便宜。我順坡下驢,膽子大起來,我說我哪里要喝什么涼茶呢,我是來賞你的美色!聽我這樣說,心蓮那白如凝脂的臉,竟像年輕女孩那樣泛出一層羞紅來,說,你們男人,心里總沒個正經。我說,那要看對什么人,誰讓你長得這樣漂亮呢?你不是南城人吧?心蓮改用粵語道,邊個話我不系南城人?我笑道,雖然你的南城話講得很好,但我還是聽出了湖北口音。我壓低聲音:我們是老鄉。心蓮吃驚地抬起頭,望著我,改用普通話問:你湖北哪里的?我看她臉上突然嚴肅起來的神情,笑起來:你是荊州的吧?心蓮點點頭,說,我二十年前就嫁到了南城,早就不知家鄉什么樣子了。我說,不想回去看看?心蓮搖搖頭,眼神里分明露著某種決絕:不想,回去有什么看的呢?

我懷了些好奇看著她,心里想,原來羞于見故人故土的,也不止我一個人。

這以后,我和心蓮的關系就近起來,并很快將她“領”進了我的出租屋。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律師,和心蓮這樣的女人調調情,這點智慧我還是綽綽有余的。慢慢地,我知道了心蓮的一些家事與經歷,并逐漸介入她的生活。換句話說,我們之間有了感情,身體需要之外,也有了些心理上的依賴。這半年中,我和心蓮時有做愛,但每次都是她來我這里——心蓮家中有個女兒,我總不能在女兒的眼皮下與母親偷情。

心蓮家中的情形,我并不了解。對于她那個天天播放同一首歌,以至于引起媒體關注的古怪女兒,我也只能從心蓮的口中略知一二。我本能地感覺到,心蓮對女兒的這種怪異舉止,是有著某種程度上的默許的,甚至是縱容。那日復一日地播著的同一首歌,與其說是她女兒對某種情緒的宣泄,不如說是心蓮對她所感受到的外部世界的一種對抗。與心蓮成為情人后,我終于相信,鄰居們所言的一切,并非都是虛構。有一天,當我和心蓮談起她女兒阿華和她日日播放的那首歌時,我提起了鄰居們的一些議論。

“天天聽同一首歌,真能把一個人聽瘋?”

心蓮臉上的笑便有些詭譎,她說:“那女人恐怕真是被那歌弄瘋的。她以前是個正常人。”心蓮毫不掩飾臉上的快意,這讓我覺得這個女人的心有些殘忍。

我說:“這就是你們的不是了。你應該管管你女兒,跟人家無冤無仇,干嘛老放同一首歌折磨人?再說,這也不道德。如果真的對人夠成了精神傷害,就不是道德問題了。以我的觀點,這是一種變相迫害。”

心蓮未置可否,只是笑。她說:“我剛嫁給曾慶豐那陣子,這個女人是最最瞧不起我的,人前人后叫我北妹。為了這個,我女兒和她吵得最多了。”

我說:“北妹不過就是一個稱呼,值得你們這么在乎?”

心蓮收起臉上的笑。她說:“你錯了。‘北妹’不只是一個稱呼,它是一個身份低下的定義:就像英語中的黑鬼,集歧視性與排他性于一體,在二十年前的南城,它就是一個被拒絕的符號。它比后來的‘外來妹’,現在的‘農民工’有更多的歧視色彩。”心蓮頭一次用這種書面化的語言跟我說話,倒讓我有些吃驚。

我說:“任何一個觀念的形成與改變都有一個過程的?!?/p>

心蓮笑笑,一副滄??丛频臉幼?“這種困境,是你們這樣的后期移民所無法體會,也無法感受到的。”

我有些默然。二十年前的南城是怎樣的樣子,我不得而知。心蓮所言的困境,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存在狀態,心蓮在融入南城的過程中,又歷經了怎樣的艱難,是我無法猜度的。像南城這樣的沿海開放城市,在其城市化的進程中,想必它們獲得的每一寸進步、發展與輝煌,都見證了許多像心蓮這樣的人對融入它們的渴望與夢想吧。對于這些今天仍在困擾著許多人的問題,其實不是某一些人的困境,也不只是某一個時期的困境。即便如我這樣的南城后移民又如何?要想在這個城市里,獲得一片真正屬于自己的棲居之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心蓮的家鄉,在荊州屬下的某一座小縣城。打十七歲那年來南城,她已經在這座城市里生活了整整二十年。這二十年里,按心蓮的話說,“心早就不知破過幾多回了”。

比心破得更多的,還要數心蓮的自尊——心蓮十八歲嫁給本地人曾慶豐時,既沒有南城戶口,為了順利拿上結婚證,還虛報了兩年的歲數。即使這樣,當年已滿三十五,結過一次婚,且跛了一條腿的曾慶豐,與他那瞎了一只眼睛的母親,起初也并不把心蓮當回事。二十年前的南城,本地人對內地來的女孩子習慣使用一種歧視性的稱呼:北妹。南城雖為沿海,封建的家長制作風卻繼承完好:一個家中,新娶進來的媳婦最沒有地位。心蓮不僅是曾家新入門的兒媳婦,還是個受人歧視的“北妹”,可以想見,心蓮婚后最初那些日子是怎么過來的。

心蓮未到南城時,已歷經諸多不幸。這些不幸,與心蓮的出身有關。心蓮的母親是個天生的戲瘋子,在心蓮十歲那年,跟一個花鼓戲劇團的班頭跑了,從此生死不知。心蓮的父親,原是一位家學淵源的中醫,按現在的說法,稱得上是一位民間學者。這種高人,總會有些與常人迥異的特征。她父親的醫術是祖傳的,給人醫好過不少病,特別是些醫院里醫不好的疑難雜癥,又兼通醫史,精醫著,尤擅張仲景之《傷寒論》。四鄉八里,頗有些名。沒想到他后來卻迷上了氣功,竟能飛檐走壁。再后來,又對《易經》走火入魔,病也懶得給人看了,院子里精心栽種的一些打算入藥的花卉植物也不再打理。終日對著那《上經》與《下經》研究來研究去,日日在地上一橫長二橫短地畫來畫去,連墻壁與床鋪上都被他畫滿了。他一邊畫,一邊嘴中念念有詞,終一日,自詡已完全弄清那六十四卦之學問;又喜上了晝伏夜出,非說與妻子間構成一副否卦,要想否極泰來,兩人就得分開——這也是心蓮母親當初跟那戲班頭出走的原因之一。最好笑的是,心蓮父親后來竟丟下三個孩子,出去云游了,聽說在武當山出了家。所幸心蓮比兩位哥哥小得多,父親走時,他們均已工作,大哥婚后,心蓮就隨了大哥一家住。她嫂子是個尖酸刻薄之人,心蓮是看著嫂子的冷眼長大的,好不容易才讀了個初中。初中一畢業,心蓮就開始給哥嫂帶孩子,做家務。經常是熱飯熱菜盛好了遞到嫂子手上,還換不到對方的一瞥正眼。那時候,一般人家還沒有雇保姆的概念,心蓮更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哥哥家里充當的,其實是個不拿工資的保姆角色,心里還總以為自己是在哥嫂家吃著閑飯。心蓮的嫂子就更以為心蓮不知吃了她家多少冤枉,進進出出從來對心蓮沒有好臉色。心蓮受了氣,只得在心里恨著自己的父母。

正因為這些不堪,心蓮才發誓要來闖南城。那時候,“闖南城”與“闖深圳”、“闖??凇币粯?,在我的家鄉是一個最流行的詞匯。年輕人聚在一起,最最喜歡議論的,就是誰誰又南下“闖”去了。

闖,一定要為自己闖出條路來。這是心蓮那時候的全部心思。

十七歲那年的某一日,終于促成了心蓮闖南城的實際行動。那天晚上,她與兩個要好的女同學去看了一場電影。心蓮至今記得那電影叫《今夜有暴風雪》。她們都看過那篇同名的小說,是一個叫梁曉聲的知青作家寫的??措娪皶r,三個人都哭了。這天晚上,心蓮所在的小縣城里也下著雪,三個女孩子看完電影出來,在雪地里縮著脖子走路。心蓮說,要是現在也可以當知青就好了,我寧可去北大荒當知青。其中一個說,去北大荒干什么?現在都興南下。另一個說,對呀,我們廠又走了幾個,聽說是去闖深圳了。說話的女孩子已經工作,在縣紡織廠上班。心蓮說,可是我南下能干什么呢?我又沒有文憑。又說,我們這里人對南下的女孩子,總是另眼相看的,稱她們為“南下干部”。心蓮的同學說,另眼相看怕什么,大不了永不回來了!另一個也說,是呀,心蓮,你去闖吧,我要是你,早就去闖了。你嫂子對你那樣差,你有什么留戀的?

心蓮沒說什么,但是當晚的現實,卻逼心蓮下了決心。心蓮踏雪回家時,嫂子愣是不給她開門,也不準哥哥起來給她開門,心蓮含著眼淚在樓梯間的煤球爐邊坐了一整夜。幸虧有這只燒著蜂窩煤的熱爐子,否則,心蓮還不知怎么熬過這一夜的嚴寒。

第二天一早,心蓮就找女同學借了錢,南下了。心蓮離開家鄉時就橫下一條心:永不回家鄉!回去干什么呢?有什么值得她依戀的呢?

“剛來南城時,真難!”

心蓮每每對我說及這一段,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一副往事事已矣的樣子,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情,而非自己的經歷?!澳阒溃沁€是上世紀80年代,女孩子們南下,大多沒什么好去處,不是去工廠做苦工,就是從事服務業,這一行里,有好些就是被逼做了小姐。別說我們這些沒文憑的?!毙纳徯χf。

“你長得這么好看,沒人逼你去做小姐,倒是有些可惜了?!蔽野胧菓z半是戲地摟住心蓮,打量著她那黛色的清秀眉眼,不能理解心蓮這樣的漂亮女人怎么走了良家婦女路線。

“要真做了小姐,今天怕是就發達了,做了誰家的闊太太也說不定。我的一個姐妹,就是給有錢人包了二奶,那男人雖是老丑了些,倒也讓她轉了正。”心蓮抬起眼,笑笑的樣子,不經意地將目光蕩散開去,若兩只安詳的蝴蝶,靜靜地棲落在我房屋的天花板上。

我有些迷離,俯身打量她,有些不解地問:“你怎么會嫁給曾慶豐呢?他又老又跛……你就沒有別的機會?”

她便輕輕地笑了,說:“那時候,其實機會也是蠻多的,但我想過一份干凈的生活?!?/p>

我默然。

“嫁給曾慶豐,你有后悔過嗎?”

心蓮搖搖頭,收起臉上的笑:“有什么后悔的呢?人跟人想法不一樣,說來,我跟曾慶豐的緣,還是結在這間涼茶鋪上的。我跟你說過,我父親是個中醫吧?”

我點點頭,說:“你父親還懂《易經》。”

“豈止懂《易經》!《黃帝內經》,《本草綱目》,《傷寒論》,他莫不深有研究,我現在想來,我父親其實還是個學問家。可惜我意識到這一點太遲了,倒是不再怨恨他了。跟你說實話,我知道這方面的一點深淺,還是在嫁給了曾慶豐之后——你知道他們家開涼茶鋪吧?”

我不以為意地笑笑,這還用問?

“可你不知道他們家最初是開中醫診所的。和我父親一樣,他老豆也是行醫的,涼茶鋪只是他們曾家的一個輔業。據說他老豆也是個行醫高手,醫術也是祖傳的。他們家的規矩是,醫術只傳男不傳女,甚至他們家涼茶的配方。我婆婆是個聰明人,硬是靠觀察煮過的藥渣,默記下了那些涼茶的配方。要不然我公公死后,曾家的日子還真不知怎么過下來,這間涼茶鋪恐怕早就沒了。”

這倒是我未聽說過的曾家的新鮮事兒。

“我公公是獨子,暴死的。醫生都醫不了自己的病。我公公生前,這棟騎樓全是他們曾家的,解放后被充了公,只留了樓下一間,樓上兩間給他,樓下這間是店面,他把后面一半用作診所,前面一半則開了涼茶鋪,遺憾的是,五八年他突然得了一場暴病,三天就死了。那時曾慶豐才五歲,他姐姐也才七歲,他們曾家的醫術還沒來得及往下傳——如果能傳下來,我老公興許會是個很好的中醫,他的腿會不會瘸,也是說不定的。他老豆什么病不能治呢?街坊們那時都稱他神醫的。我公公死后,曾家的天就塌了,我婆婆那只眼睛,就是哭瞎的。”

說到這些,心蓮的眼神閃閃發亮,我不由得懷疑起她婚姻不幸的真實性來。說起曾慶豐家的事,她分明是興奮的,激動的,語詞里暗藏著某種說不出的歡悅,這種情緒,即便在她談起自己的家人時也不曾有過。

“他們曾家那些涼茶的配方,我婆婆起初連藥渣都不讓我看清,茶一煮完,她就將各式的藥渣混到了一起,讓我搞不清究竟是哪些中藥煮出的外感茶,哪些中藥煮出的潤肺茶,止咳茶,清熱茶……曾家的涼茶有十幾種,聽講是南城品類最全的。不讓我知道,我倒也不在乎??伤麄儽莆掖蠖亲幽顷?,”她意識到什么,有些慌亂地打住,看看我,改口道:“我懷我女兒阿華那陣,躲在騎樓上看了好些書。那些書都是醫書,是曾慶豐他老豆留下來的,書頁都發了黃。有幾本,我小時也在我家里看到過,可惜我那時不知道這些醫書的好處與奧妙,我父親出外云游后,這些書也就慢慢不知去向了,可能被我兩個哥哥賣了,他們恨我父親,自然也恨那些醫書。我看了這些書后,大開眼界,原來中醫學有這樣偉大與神奇!難怪我父親要走火入魔了!”

我笑道:“你不是說你父親是看了《易經》才著魔的么?”

心蓮笑笑,未理會我,只繼續道:“那時候,我記住了很多中醫的配方,只可惜都是些理論知識,中醫學的望、聞、問、切,我還是不得要領,總不能找幾個病人來試看吧?不過,針對一些常見病,我還是暗自摸索了幾味涼茶配方,這些所謂涼茶,其實已變作藥劑。我趁婆婆不備,加進這些配方,煮成涼茶,逢遇上有合適癥狀的顧客來買涼茶,我就悄悄向人推薦,想不到竟有了奇效,街坊們口口相傳,曾家的涼茶生意一下旺了好多。起先,我婆婆還以為那些茶客來幫襯,是為我這張臉,后來才發現不是,就在我煲涼茶時偷窺,終于發現了秘密。我婆婆暗地里高興,但假裝不知。只是以后煮涼茶時不防我了,還有意在我面前展露那些配方?!?/p>

說到這些,心蓮的神情簡直有些得意起來。我一直覺得那些涼茶沒什么道理,南粵人迷信這些涼茶簡直有些無厘頭,僅靠幾杯涼茶就能消炎止咳退熱降火活血生津,還要醫院干什么,還要醫生干什么?滿大街的涼茶店,有病的人喝,沒病的人也喝——健康人有事沒事喝上幾杯,沒病怕也能喝出病來。更為荒誕的是,這些南城本地人,把他們的涼茶文化從源頭上就開始抓起了——我曾親眼見到他們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涼茶灌進剛出生的嬰兒嘴里。在他們還沒開始吃奶之前,就先喝上幾口苦澀的涼茶,這也真是南城一絕。心蓮并非土生土長的南城人,我不明白她對涼茶的這種熱情是緣自何處。如果僅是生意之虞,倒也能理解,可心蓮的津津樂道分明不止于此。

我笑著說:“看來,你在曾家當媳婦還挺愉悅的,不像你說的那樣,心破過幾多回呀!”

心蓮聽出我話里的譏諷之意,笑笑,露出一副大度的樣子:“過去怎樣也都過去了。我現在也算是地道的南城人,有一個家,一間鋪頭,一個女兒,還有什么可說的呢?”又伸出一個手指,在我的鼻尖上輕輕地刮一下,調皮道:“這不,還有你?!?/p>

“時代在變,人的想法也不一樣了?!蔽艺Z焉不詳道。

“是啊,現在有多好,天天都有內地女孩子來南城打工,有誰叫她們北妹?呵呵,當然也不會歧視她們。”心蓮語氣里滿是羨慕,“我們那時,聽見人家叫北妹,就覺低人一等,做人都抬不起頭來!這就叫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呀。”說到最后,心蓮竟笑起來。

看來,以前留在心蓮心中的那些不快記憶都過去了。說到底,人是即時動物,很容易忘記過去的糾結而顧及于眼前的得失。我想起心蓮那個成為新聞人物的女兒,說:“你那個女兒,也真夠絕版的,老放一首歌,不是成心跟人過不去嗎?”

心蓮卻有些興奮道:“想不到,我現在竟成南城名人了。你說他們這不是好心為我的涼茶鋪打廣告嗎?”

心蓮所說的“名人”,自然是指她上電視的事?,F在看來,這件事有越演越烈的勢頭。一些與心蓮有關的真相也在漸漸浮現出來。這是心蓮始料不及的。心蓮是想盡力護住這些真相的,但是事情的發展,并不以她的意志為轉移。

心蓮女兒放《孤兒仔》的事件在“南城一線”播出后,引起了南城一家本地報紙的注意。這家報紙的一名記者,特意住到我們這棟騎樓里來“臥底”,終于探知到其間一些不為人所知的隱秘。那天一早,我正要出門上班,心蓮頭一次沒給電話,就突然來敲我的門。

我正奇怪著,心蓮手里拿著一張報紙,一頭撞進門來。

“你快看看這張報紙!”一臉要哭的樣子,把我弄得莫名其妙。

我接過報紙,只見上面一排黑體的標題:《兩年播放“孤兒仔”,身世原是“代孕女”》。我驚訝地看住心蓮,代孕女?相好這么久,心蓮可沒跟我說起過這事兒!見我疑惑地看著她,她哭罵道:“一定是那個王八蛋說出去的,他就是為了搶我手里的涼茶鋪!”

我不知所云,只好把目光重新落回報紙上??戳藘煞昼?,大致知道了這篇社會新聞的內容。原來文章揭露的是心蓮女兒阿華的身世,文章里說,阿華不是心蓮的親生女兒,是她丈夫的家姊“代孕”的孩子。文章說:心蓮丈夫沒有生育能力,心蓮的婆婆為遮人耳目,便設計讓女兒女婿代孕,再對外假稱兒媳心蓮懷孕,迫心蓮假扮孕婦在騎樓上養胎。從顯懷開始,整整六個月里,心蓮每天都不得不在自己的肚子上裹棉胎,直到心蓮的姑姐生產。孩子一生下,就被心蓮的婆婆抱回了家。那孩子便是心蓮的女兒阿華。這孩子與心蓮夫妻沒有直接血緣關系,與如今的“代孕”又有所不同。

文章里說,心蓮之所以接受這一屈辱條件,是因為想獲得南城戶口——曾慶豐母子答應,只要她肯配合,就幫她把戶口遷入南城。這樣,心蓮在被人斥為北妹數年后,終于獲得南城戶口,成為真正的南城人。未曾想到,女兒十多歲時,心蓮的丈夫和婆婆相繼去世。心蓮母女不僅繼承了這棟騎樓上的兩間居屋,還繼承了騎樓下夫家祖傳的這間涼茶鋪——這間涼茶鋪占著騎樓下的黃金地段,名聲早已深入街巷。

與此同時,阿華的親生父母卻找上門來。指他們當初“代孕”的條件是若干年后,也就是阿華十六歲后,曾家的涼茶鋪將歸他們所有。否則,他們有權利說出女兒的身世并要回女兒。心蓮不肯交出涼茶鋪,阿華的親生父親便真的說出了女兒阿華的身世。阿華受不了打擊,曾有過自殺行為。此后,為了這間涼茶鋪的所有權,阿華的生父母與養母之間展開了你死我活的爭奪,給正處于青春期的阿華心靈帶來深重陰影,使其出現嚴重的心理問題,導致其天天播放那首《孤兒仔》歌曲擾民。文章里還說,阿華的出生根本就是幾位大人之間的一場陰謀,阿華的行為屬不幸身世引發的心理疾患。文章最后作出結語:可憐不幸“代孕女”,放歌擾民乃心疾!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心蓮,意識到她對我一直有所保留。我說:“這里面所寫的,都是真的?”

“這篇文章根本就是放屁!”心蓮怒罵道,“就算女兒是他們生的,可這十多年來,是我一手一腳養大的呀!他們威脅我,說不給他涼茶鋪,就要回女兒。女兒是我的心頭肉,他們現在想來橫刀奪愛,那是做夢!再說,他們來認女兒,根本就不是為阿華,而是想霸占我家的鋪頭!”心蓮說完,求助地看著我,“你不是律師嗎?幫我想想辦法!”

顯然心蓮已被氣昏了頭,她的話根本就是在泄憤,而不是在說明真相。

“他們當初替你們代孕時,簽署了相關的協議嗎?”

“什么協議?根本就沒什么協議,曾慶豐沒得生,他們全是為幫曾家遮丑才這樣做的?!毙纳徏嵉馈?/p>

“我是指你婆婆和丈夫是否與阿華的親生父母間簽有相關的協議?!?/p>

“沒有。從來就沒什么協議。連這樣的話都沒有說過。這間涼茶鋪,根本就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我婆婆為了替曾家保住這間鋪頭,死前就辦好了遺產繼承手續,鋪頭與房子都歸曾慶豐。你不知道,其實……不是曾慶豐姐姐要鋪頭,是、是他姐夫……”心蓮的語氣突然變得吞吐起來,眼神里露出了某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與苦痛。我本能地覺得這事不像文章里說的那么簡單。

“既然你來向我求助,就得把真相都告訴我。要知道,我現在是以一名律師,而不是你情人的身份跟你說話。”我嚴肅道,并掏出手機,往單位打了電話請假。我決定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幫心蓮想辦法應對。

心蓮卻搖搖頭,大聲地哭起來。

“都怪我當初糊涂!我是想南城戶口想瘋了,才聽了曾慶豐母子的餿主意,早知道有今天,真不如去抱養一個孩子,也就不會有今天的孽債了。那時候,誰想得到呢?曾慶豐的姐姐和姐夫答應幫我們生一個,我婆婆也覺得是好事,畢竟連著曾家人的血脈,一家人商量后就同意了。誰想他姐夫一開始就沒安好心,這個咸豬手,有一次借口來我家看阿華,把我給強奸了。我威脅說要告訴我婆婆,他竟然說有阿華在,曾家人就不能把他怎么樣!果然,這樣的事以后又發生了好幾次,為了不把事情鬧大,曾家人只好裝著不知。對此,我徹底死了心。我婆婆死后不到一年,曾慶豐也死了,肝癌,我懷疑他是給這事氣死的!曾慶豐一死,他姐夫就更沒了顧忌,經常上門脅迫我,我不跟他,他就威逼我,要告訴女兒的身世。我不想女兒知道她不是我親生,只好一次次忍受他的侮辱,還為他打過兩次胎。他欺負我也就算了,可他還侮辱我姑姐,說我是他的小老婆,要跟他生兒子,說有了這間涼茶鋪,再生兩個兒子他也養得起,我姑姐就來求我不要生。我聽了肺都差點氣炸,想不出天底下怎會有這樣的惡魔。那以后,我再也不肯答應他。他就威逼我,跟我要涼茶鋪,說只要我肯把涼茶鋪給他,他就不再糾纏我!我怎么可能把涼茶鋪給他呢?那是我女兒的嫁妝啊!再說,我婆婆和老公在那邊也不會答應的!”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這已不是“一個孩子的歸屬權與財產的所有權”問題了。

“見我不肯給他鋪頭,這個畜生有一天竟真把女兒的身世說給她聽了,女兒受不了,當天就割了脈,幸虧給我發現。那以后女兒就不肯多跟我說話了?!毙纳徱贿吥ㄑ蹨I,一邊傷心道:“女兒小時候跟我多親哪,聽到別人叫我北妹,她就會沖上去用白話罵!我這口白話,還是我女兒教會的。”

我的血流加快起來,胸口有種窒息感。我說:“他這是敲詐,你可以告他!而且,他還涉嫌性侵害,光這一點,就夠他判的!”

“可他是我女兒的親身父親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去告他,我下不了這個決心,如果把事情鬧開,我女兒還怎么活呢?我得顧及她的臉面!”

我感到左臉上的咬肌繃得有些疼痛,牙幫也緊得難受。我說:“那就只訴他敲詐!官司我來幫你打!”

心蓮搖搖頭,無奈道:“這也不行,女兒已經知道她的身世,讓她親生父親去坐牢,女兒會恨我一輩子!這些事,我本來還想只有兩家人知道,但我沒想到,他會報給記者。這個畜生!王八蛋!”心蓮頓時又憤怒起來,抓起那張報紙,幾把就扯成了碎片。

我冷靜下來,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有必要以法律的形式約束和警告一下那個無恥的家伙。我說:

“這件事,還要看你女兒的態度。只要她不認他,他就永遠拿不走那間涼茶鋪。你夫家的財產,你和女兒各有一半的繼承權。誰都無權獨自處理。你得讓你女兒明白他的圖謀,明白她的親生父親是個怎樣的惡棍!”

“她當然知道他是個惡棍??伤f了,如果我去告他,她就死給我看,又說如果我把涼茶鋪給了他,她也要死給我看。你說我該怎么辦呢?”

“你女兒這樣說,你覺得她還愛你么?”我有些殘忍地問,希望這樣可以幫心蓮認清問題的癥結所在。

心蓮愣了一會兒,頭點得有些猶豫。她說:“她愛不愛我有什么關系呢?只要我愛她就行了。從來,水是往下流的,誰讓我是她媽媽呢?”

我無語。

在一個母親無私的愛面前,任何自以為是的理性都是蒼白的。

“我能幫你做什么呢?是作為你的情人,還是作為你的律師?”我困惑道。

“反正,我不想報案打官司。我只想讓我女兒好好活著。你能讓這個惡棍停止對我們母女的糾纏嗎?”

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復雜點說,這其實已不是個案子。作為一名律師,我不能把它辦成一樁案子。我不能違背心蓮的意愿,去為她打一場她不要的官司。心蓮要的不是一場官司,或者說,她恐懼的,正是事情會變成一場官司。

我想了兩天后,決定先見見心蓮的女兒阿華。

阿華的情狀與任何一個正處于這個年齡的少女無異。她看上去比較內向沉默,眼神清澈,決無木訥與病態。她臉上有著典型的南城本地女孩的特征,凹睛深目,眉骨與顴骨稍顯凸出,寬鼻梁,厚嘴唇,皮膚的顏色略深,即使不知她的身世,我也難以相信她與心蓮存在直接的血緣關系。阿華長得不算漂亮,但屬于耐看的女孩子,她眼眸明亮,與人對視時,有一種特別的機警。大約是家里從未來過客人的緣故,阿華見到我時,眼里有種淡淡的興奮,又有種莫可名狀的警惕。

我掂量著該如何介紹自己,想了想,我對她笑道:“我是你樓上的鄰居,特別喜歡聽你放的那首《孤兒仔》。”

她的眼神立即就黯下去,一種敵意升上來,她譏諷道:“你這是正話反說吧?”

“不,我說的是真話。如果哪天晚上我沒有聽到這首歌,這一夜,我肯定睡不好覺。所謂高山流水,我想,我們是知音?!?/p>

阿華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鼻子里鄙夷地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對我說:“你變態佬吧?也不看看你有多大了?”

我笑起來。顯然,她是個敏感的女孩。

“你是不是也像你屋里以前住的那個女人一樣,要被人送去香村啊?”她毫無怯色地繼續對我道。

“能被一首好聽的歌弄瘋的人,在我看來,也是不正常的?!蔽移届o地看著她說。

她的眼神亮了亮,想說什么,又把兩片厚嘴唇閉上了。

我說:“我是律師,特別不喜歡知道別人的隱私。我最近受到一名當事人的委托,他說他是你的親生父親,想要回對你的撫養權。但據我所知,你是作為婚生子女報的戶口,要想證明你與我的當事人間的親子關系,只有一個途徑,就是親子鑒定。你愿意這樣做嗎?”

阿華愣住了,她的臉先是發紅,繼而又由紅轉白,最后竟是鐵青了。她說:“他變態!我不做!”語氣十分堅定。

我說:“我支持你,我雖然是律師,有義務幫我的當事人辯護,但是,在是與非、正義與邪惡、守法與違法面前,我只站在是、正義與守法這一邊?!蔽倚χf:“你果然是個明辨是非的好孩子。”

阿華有些困惑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究竟要表達什么意圖。

我解釋說:“作為你親生父親的代理人,我進行了詳細的調查走訪,在弄清了事情的所有真相后,我覺得我的委托人根本就沒有勝訴的可能。不僅如此,他在某些方面還觸犯了刑律。如果我幫他打這場官司,我只會輸,不會贏。你今天的態度,讓我有勇氣拒絕幫一個壞蛋打官司?!?/p>

阿華驚慌道:“如果他打輸,會不會被判刑?”

“當然。如果他主動挑起這樁官司來打,就可能被反訴,并獲刑;如果他就此放棄,也許不會被起訴。除非你母親主動去告他——據我所知,你母親并不打算去告他?!?/p>

“我去跟他說,讓他不要打這個官司!”阿華十分果斷地說。

我點點頭,說:“我沒猜錯,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善良,深明大義?!?/p>

對我的贊美,阿華顯得有些驚愕與感動,她露出一個少女特有的羞赧,悄悄地低下了頭。

“你只要告訴他,如果他再糾纏你們母女倆,你就把他對你母親所做的事,在法庭上說出來,并為她作證——你和你母親的日子就將永遠平靜下來。你們將像天下所有的母女一樣幸福,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你媽媽最愛的人就是你!孩子,你愿意嗎?”

她點點頭,快速道:“我知道該怎么跟他說了。”

我把手放在阿華的肩上,輕輕地拍了拍,又撫了撫她肩背上的長發,似對阿華,又似自語道:“我們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其實都不容易,珍惜生命,珍惜一切美好!”說完,我離開阿華,離開了心蓮家。

那天以后,我再沒有聽到過樓下傳來那首《孤兒仔》的歌。住在這棟騎樓上的鄰居們,也漸漸忘卻了“南城一線”曾經播出過的那個與他們有關的新聞事件。有一天,我下班回家,打開門,發現地板上躺著一張CD,我揀起來看了看,是陳奕迅的《孤兒仔》。

我決定搬離這棟騎樓。我換了手機卡,去了另一家律師事務所。有時候,我會隨便走向一家什么涼茶店,買上一杯涼茶,喝幾口,但再也沒喝出以前的那種味道。

責任編輯楊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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